第79章

    “不行吗?”涂啄不装了,神情中的冷血一闪而过,“那也是他们自找的。”
    聂臻眯了眯眼睛,那本已隐下去的怒火不知为何重新蹿了起来,携一身可怕气息朝涂啄迈了一步。
    涂啄立刻抱着头缩了一下,这是一种创伤后的条件反射,聂臻见状停下动作。
    “怎么,你以为我会对你动手,像涂抑那样?”
    涂啄先是摇了摇头,后来又点了点头。但他的眼神是很坦然的,因为“伤人”或是“被人所伤”,在他扭曲的认知当中是一件寻常事。正如涂抑屡次对他的生命造成威胁之后,他仍然始终如一地将其视作养料依赖。
    聂臻的目光中蔓延出一种无可救药的失望,一声冷笑之后,他蹲身捏住涂啄的下巴。
    涂啄闭上眼睛,脸色变得惨白,呼吸渐渐急促,一滴泪猝然掉落。
    等了好久没等到聂臻接下来的动静,他悄然睁眼,发现对方正用一种意外的眼神注视着他。
    “你很难过?”聂臻这么问他。
    可能吧,失去养料的时候,日子总是难过的。
    聂臻突然又问:“你为什么难过?当年涂抑划破你肚皮的时候,你也这么难过吗?”
    涂啄听不明白了。
    聂臻最近总是做一些他搞不明白的事情。
    他讨厌复杂的东西,讨厌艰难的思考。但如果是聂臻想要,他会愿意试一试。他努力总结自己的感受,绞尽脑汁组织语言,当他终于准备好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聂臻却突然失去了对答案的好奇。
    “算了,你不用说。”聂臻放开他,最后警告了一句,“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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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涂在被虐的同时老聂其实也相当痛苦,这段想了很多种描写方式,最后还是选择用这种笼统意象的,大家可能觉得太简洁情绪给得不够,但老聂的性格又不得不让我这么写。
    老聂就是这样的人,就算面对极致的痛苦也不会崩溃失控,越是难受他表现得越是平静,这很容易让外人觉得他并不难过或者并不在乎,但实际上他就是那种表面还在运筹帷幄,心里早已碎成渣的装货。
    第68章 失控的妻子(八)
    涂啄当晚又有些发热,迷迷糊糊睡到第二日,也不知道向庄是怎么察觉的,擅自进了房间帮他量体温喂药,晚些还叫了医生看诊。
    他一病起来就麻烦,挂了两天液体好不容易退了烧,人还是没什么精神,咳嗽一直不停,等到能够有力气折腾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聂臻隔日要出一趟远门,当晚涂啄悄无声息地摸进书房里面。虽然是一场小病,但他的耗损很大,整个人丧失了大量生机,除了眼睛还留着一点光外,浑身都显得阴沉。
    聂臻这回没立刻赶他,花了些时间打量他的脸色。
    “有事?”
    “你明天要离开上浦了?”
    “谁告诉你的?”
    “我想查你的航班信息不难。”
    聂臻沉默,没有深究。
    “我想跟你一起去。”涂啄靠到他身边来,姿态讨好,但并不卑微,“可以吗?”
    聂臻眉间有几丝不耐烦,看着打算直接拒绝,可涂啄正在这时候咳了几声,他的神色便重新动了一下,随后说:“我可以带上你。”
    这给了涂啄一种缓和的错觉,下意识露出甜蜜的笑容。
    聂臻不客气地打断他:“不然你又要在家里惹事。”
    “我不会——”
    “好了,去收你的行李,明天十一点的飞机不要迟到。”
    涂啄虽因此失落,但总归燃起一点希望,只要聂臻还愿意让他靠近,就总以为能像以前那样说好就好。
    结果下了飞机聂臻连车子都没和他共乘,也没去酒店,房间开的两套。涂啄孜孜不倦地给聂臻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接,他在房间里烦躁地走来走去,最后累了也就消停下来。
    聂臻是后半夜忙完才入住的,涂啄守了一天,听到动静立马跟到隔壁去。聂臻在他敲门后出现,扶着门框垂眼看他。
    “不去睡觉敲门做什么?”
    “我睡不着……”
    “睡不着自己想办法。”
    聂臻说完就关门,涂啄伸手拦过去差一点被夹到。
    “不要闹事。”他的表情很不愉快。
    涂啄抬起一双尽是哀求的眼睛,而聂臻始终保持着那股无动于衷的注视。涂啄知道聂臻是很了解他的,也足够聪明到能分辨出他神态里的虚情假意,聂臻在这一刻也定然看穿了他,他有些紧张,担心聂臻还是要赶他走。
    却没想到聂臻这回松口了:“安静呆着,不要给我添麻烦。”
    涂啄欣喜地跟进房间,这段时间屡次碰壁后到底还是有所成长,他明白现在不比以前,不是他投怀送抱就能挽回的状态,在聂臻真正生气的时候,他最好显得听话一点。
    他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看聂臻忙碌,只要能和他同处一个空间,他那惊慌干涸的躯体就会得到暂时的安定,很快就放松地睡着。
    只是深夜他突然惊醒,四顾无人,身下是酒店挺括的床品。到处找了一圈才发现,聂臻竟然把他留在这屋,自己换到隔壁去睡了。
    他回到房间,扯开窗帘,月色冰冷,一如他脸上如霜的寒意。
    他知道聂臻这一次来陆京是为了节前最后一场大秀,虽然不比时装周隆重,但也是聚焦了时尚圈目光的一次大型活动。活动上会和著名女星柳思合作,展示一套聂臻亲自操刀的礼服。
    涂啄坏事做尽,当然明白怎么给人添最大的麻烦,他心想,这一次,聂臻的确是无视他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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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动当日涂啄使点心计很容易就跟着聂臻去了秀场,他被独自安排在一间休息室,反倒方便他行动。
    忙碌的后台,试装间不会时刻都有人守着,他悄无声息地摸进房间,看着伫立在正中的礼服。漂亮的剪裁勾画出妩媚的线条,垂坠的布料上手工镶嵌的钻石泄出一地华光,令这一件礼服娴静且不乏魅惑,娇妍又不失端庄,夺人眼球。
    涂啄的手指顺着裙摆拨弄,褶皱间流光串成串,他的表情祥和,像是某尊神像在对众生进行漫长的安抚。紧接着他抓起一旁的水果刀,送给这件礼服一身的伤疤,结束后他在光下静静地欣赏,面容依然纯洁。
    无人知道这间房里的罪恶,直到一个员工发现变故惊慌失措地跑走。
    聂臻闻声而来,后面跟了一大群人,闹出的动静不小。等到大家一窝蜂进了房间,涂啄才从拐角无声无息地摸了过来。
    他躲在房门后面偷窥着一切,屋内的慌张和不安越来越明显他也就越来越兴奋,他殷切凝望着聂臻,渴望他接下来的反应,等待的发落就像是一声急叩,能让他久未关照的门重新被打开。
    屋内气氛愈发不妙,只有廉芙敢开口说话,她提议快点调监控。
    “不用了。”聂臻忽的用一种平静的口吻阻止了她,涂啄预兆到什么,胸口的渴望开始激烈地起伏。
    骤而那一双黑瞳回看过来,刹那迎上涂啄久候的目光。
    涂啄兴奋地与聂臻对视,等待他的反应。不管是愤怒的、恼火的、责怪的,全部都好,他总能再度得到自己想要的关注。
    然而聂臻只是给予了他一阵死寂的打量,随后宛若无事发生一般,移开视线,开始思考怎么挽回那件礼服。
    他就用这样漠然的态度,无视了混血儿残酷之余的渴望。
    涂啄脸色陡然发白,身体像被谁抽了一下般从门边缩了回去,抵在墙壁上茫然地瞪着双眼。
    在聂臻那默然的目光里,充斥着对待一切的无动于衷,以及懒于耗费心力的厌倦。他就这么将涂啄当做空气,即便在这种蓄意破坏的状态下,他也没有再对涂啄这个人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
    相比憎恶、谩骂种种恶劣负面的攻击,这种置之不理的漠视,往往才是真正伤人的暗刀。
    涂啄满脸迷惘,无措地动了动嘴巴......
    怎么会这样?
    怎么竟糟糕到,连向自己发火的兴趣都没有了……?
    一股强烈的恐慌袭至他胸口,带着挥之不去的窒息感,他整个人被震得发麻,恍惚间有谁从他身边走过,之后屋内气氛何时缓和、礼服如何被挽救,他通通都不知道了。
    他浑浑噩噩地走回休息室,呆坐着,曾经那被挫败后反而越来越极端的劲头,一下子从他身体里松脱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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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啄不知道自己在休息室度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廉芙进来请他去晚宴,他才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果无意外,宴席上他和聂臻分隔两桌,他看着在酒席中交际的人,看着四面八方朝他投去的笑容,看着那些无意间身体的触碰,熟悉的烦躁感又出现,那种破坏的本能开始扯动他的肌肉,他朝自己腰后一摸,结果空空如也,四肢百骸骤而升起一阵无力。
    旁边总有人找他搭话,实在是烦,他扔了餐具离席,迎面撞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