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拉着易砚辞坐下,易砚辞路上一直沉着脸没说话,这会坐下了就想把手松开。顾泽却不许,凑近他道:“碍于你刚才的糟糕表现,这手得一直牵着。”
    易砚辞闻言,竟像被按下暂停键一般,真的不反抗了。
    顾泽有些讶异,没待他说什么,便见餐桌正对面,秦夏正握着刀叉一边盯着他,一边咬牙切齿地切牛肉,盘中牛肉悲惨地成了泄愤工具,铁制餐具划过瓷盘发出刺耳响声。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易砚辞的表情,男人垂着眼,长睫掩眸,辨不清喜怒。
    两人此刻依旧牵着手,因是临时加的座椅,位置有些挤,胳膊和腿也都紧挨在一起。明明是这么近的距离,顾泽看着他,却觉得这个人仿佛站在云山之巅一般虚无缥缈,难以捉摸。
    刚才气性上头,这会冷静下来,顾泽忍不住想,他是不是确实挺神经病的。
    莫名其妙对联姻对象使用暴力。其实他们只是商业联姻,并无实质感情。他是以什么立场要求易砚辞同他热络回信、出入并肩,且行程报备的呢。
    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事业心吗?
    顾泽忽然觉得自己的霸总行为有些站不住脚。
    其实易砚辞脾气真的蛮好吧,如果立场调换,顾泽现在可能已经炸了。
    但想归想,顾泽的手却是没有松开一点。
    他对易砚辞使用强硬手段确实很没道理,但这世界上所有事都需要道理吗?
    当然不是。
    所以他想牵就牵。
    且他是右撇子,易砚辞是左撇子。这样牵着,甚至不耽误他俩做任何事,包括吃饭。
    于是两人的手就一直在桌下握着。易砚辞可能是有些体寒,顾泽刚握住时觉得手里攥着个冰块直冒冷气。但时间一长,就被顾泽这个火力少年王给焐热了。
    顾泽很满意。由手见人,他目前对他跟易砚辞的关系还是很乐观的。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他们就可以破冰,消除莫名产生的芥蒂,回到从前彼此之间从无秘密的时刻。
    这个想法出来,顾泽抿了抿唇,竟有点不好意思。
    搞什么,原来他一直在怀念过去。
    饭局进行到一半,易砚辞擦了擦嘴,微挣了一下手,道:“松开。”
    顾泽放下酒杯,转头问:“干嘛。”
    易砚辞木着张脸:“去洗手间。”
    顾泽点点头:“好啊,一起去。”
    他说着,竟是把手攥得更紧,率先起身,对易砚辞露出一个恶劣又忍俊不禁的笑,故作谄媚道:“您先请。”
    易砚辞进入洗手间的第一反应,是庆幸里面没有别人。不然任谁看到两个男的手拉手上厕所,都要说一句有病。
    “这没人了,松开。”易砚辞再次去挣,顾泽依旧没松,戏谑的神情渐渐散去。
    “没人了什么意思。”
    顾泽想起金哲那句“那不是在作秀?”心下一宕,“你也觉得我是故意演给他们看的?”
    易砚辞没说话,看了顾泽一眼,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就差把“不然呢”三个字写脸上了。
    顾泽手下用力把他往身前一拽,长眉微蹙:“我应该没惹你吧。”
    他看起来确实非常困惑,“我实话说,你这几天总是对我爱搭不理,我很火大。所以今天这样是在故意报复你的冷暴力,不是什么作秀。”
    “你要是不相信,我就证明给你看。”顾泽把他们相握的手举起来,另一只手指向外面的厕池,“你不要进隔间,就在这上。你看我放不放手,是不是作秀。”
    易砚辞:“......”
    他嘴角抽动几下,冰山冷面王这会都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来应对顾泽的无厘头。
    “我为什么要跟你证明这个...”易砚辞一边压着情绪,一边很无语地抱怨。盯了片刻顾泽那认真到正义凛然的眼神,到底没忍住偏头笑了出来。
    这笑让顾泽一愣,随即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探头去看。易砚辞往后躲,被人强硬按住肩膀:“我还以为你成年以后就把笑容给进化掉了,原来你还会笑啊。你以后多笑笑不行吗,这多好看,别成天绷着个脸,跟谁都欠你百八十万一样...”
    顾泽又开启碎碎念模式,易砚辞趁机抽开手钻进隔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跟随在后的顾泽吃了个闭门羹,摸摸自己差点被打到的鼻子,继续念经:“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你有什么好不爱听的。明明以前也不这样,小时候害羞了经常笑,还会打我,现在整得跟个情绪障碍似的...”
    咚的一声响,顾泽眼前的门被人砸了一拳。他先是一顿,之后又笑:“对,就是这样。来,再发点火我看看。”
    里头没动静了,顾泽也不着急,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在外面等。
    易砚辞背对着门站着,整张脸连带着脖子都烧起红霞。
    这个混世魔王。
    易砚辞狠狠闭上了眼,从小到大他都对顾泽的无赖没有办法。这个人好像天生就克他。
    易砚辞兀自冷静了一会,想起顾泽刚才的控诉,垂下眼,睫毛轻颤。
    对于把他当普通朋友的顾泽来说,觉得他莫名其妙、喜怒无常,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易砚辞抿了抿唇,有点畏缩,又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虽然只是把他当朋友,但在顾泽心里,他似乎也算有些重量。
    这就足够了。
    是不是能做他最好的朋友,也算不错。
    他想要的不多,甚至这次生气,也不是单纯因为发现了顾泽对傅烬言的兴趣。
    易砚辞前后串联下来,确实有在怀疑,顾泽是不是早就想接触傅烬言,所以拍下鼻烟壶,所以要跟易氏合作竞标。
    其实他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恼顾泽将他蒙在鼓里,恼顾泽不知轻重,随意招惹傅烬言这种疯子。
    易砚辞打开隔间门,迎面对上顾泽的脸,他吓了一跳,顾泽撑着门框盯着他,见他被吓到,一副目的达成的样子,让开路道:“洗手吧。”
    易砚辞已经恢复如常,木着脸,觉得有些尴尬。本以为半天没动静人早出去了,哪有蹲在门口等人上厕所的,简直死性不改。
    易砚辞洗好手擦干,还没踏出一步,顾泽的手又如同橡皮糖一样粘了过来。青年笑嘻嘻的,样子很欠揍。
    易砚辞此刻没有刚才那么矛盾烦躁,他洗了手,水很凉,把他掌心也冲没了温度。但顾泽手很热,就这么抓着他,像一个暖手宝。
    好吧,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至少他此时此刻握得不是别人的手。
    易砚辞豁然开朗,那就开始渐渐适应一下。他手指微动,想尝试着要不要回握过去,未免顾泽反应太夸张,最好就在这没人的时候做...
    易砚辞正要动作,空荡洗手间蓦地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
    是顾泽的手机响了。
    男人看了眼来电显示,又看了易砚辞一眼,骤而松开手,道:“你先回去,我接个电话。”
    说罢便率先打开洗手间门走了出去,厚重的门开了又合,以门框为中心左右摇晃几下后停住。
    易砚辞独自站在原地,眼前似乎还飘着那来电人的姓名。
    “傅烬言”
    。
    顾泽挂断电话,冷冷扫了眼手机上显示的聊天时长“30分50秒”。
    真是话多。
    顾泽最近跟傅烬言有些业务往来,准确来说是竞争。
    因为对未来事态发展有基本掌握,顾泽抢在傅烬言前面截了对方许多有潜力的单子。当真把自己变成了抢主角气运的反派,却又做的毫不亏心。
    这几项业务,若是按原著发展,都是傅烬言击败易砚辞拿下的,也就是同码头的拍卖一般,通过压易砚辞一头来增添主角爽度。顾泽当然不乐意。
    顾泽回到内席,没在座位上看到易砚辞。
    他去问金哲,金哲喝得满面潮红,醉醺醺的:“啊?易总啊?你俩如胶似漆的,怎么还问我?”
    顾泽给他一个爆栗,转身自己去找。
    耳边偶飘进几句闲言碎语,听得顾泽稍有些烦躁。
    “今天见顾少真是意气风发啊,他现在倒真跟从前不一样了,听说还跟易总和好了?还是逢场作戏啊?”
    “你说呢,保管是后者,刚还在外面吵起来了,差点动手呢。”
    “别的不说,今儿顾少小情人也来了你没看见吗,这是尽享齐人之福呢...哎哟!”
    说话人猛地被什么撞了一下,他恼怒转身,刚想问是谁这么不长眼,就直直对上顾泽从上而下的俯视眼神,脸色极其阴沉。说话人当即就哑火了,讪笑两声直接脚底抹油开溜。
    顾泽冷冷看着人离开,默默记下名字家族,准备秋后算账。
    但心里又明白,这不过杯水车薪。
    这些年他从未关注过外界风评,想也知道那些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又何必去听。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竟连易砚辞这种私生活干净到令人发指的绝版老古董都能编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