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闵昭仪闯进殿中才发现座无虚席,数得着的勋贵居然都在。
    皇子们也都在。
    她下意识寻找自己儿子十四皇子的身影,发现十三皇子和十五皇子中间的座位竟然是空的。
    闵昭仪一惊。
    怎么回事?怎么所有皇子都在,偏偏她的儿子不在?
    闵昭仪突然有些不安,比都尉府搜宫的时候还要不安。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熟悉的视频画面突然消失,皇帝神情错愕,猛地站起身望着屏风,不敢相信如此神迹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
    他还没看到幕后黑手是谁!
    一瞬间皇帝怒气翻涌,怒瞪闵昭仪:“你看你干的好事!”
    闵昭仪慌乱:“陛下……”
    陛下竟然厌恶她至此吗?
    她的确不该未经通传就闯进来,更没想到殿中有这么多人。
    可她怕啊,她怕错过了这个时间就没有求情的机会了,只能鼓起勇气冒着危险闯进来。
    听见闵昭仪挨骂,再一看屏风上空空如也,裴诚就心道:遭了!
    果然,皇帝骂完命昭仪下一个就轮到他。
    “裴诚!你怎么办的差?!”
    裴诚立马跪下认错:“臣知错。”
    皇帝怒意不减:“知错知错,知错有个屁用!这都尉府指挥使你不想干就换个人干!”
    裴诚汗如雨下:“臣,臣……”
    谢昭倒是眼睛一亮,顺着杆子往上爬。
    “哎?父皇,那您看儿臣……”
    皇帝余怒未消,沉着声:“看什么?”
    谢昭两只手勤比划:“您看儿臣去当这个指挥使怎么样?那视频不是说了,儿臣未来会当都尉府副指挥使嘛,怎么也比其他人有经验,接裴大人的班正合适!”
    皇帝手指向大殿门口:“滚出去!”
    谢昭立马放下手,一秒乖巧。
    “您就当儿臣什么都没说。”
    皇帝又指着他骂:“就你?毛都没长齐还想当都尉府指挥使?就算以后进了都尉府,你也就是个当副指挥使的料!”
    副指挥使跟指挥使是两回事,就算只差一个字也是差。
    皇帝这么说本来只是迁怒于谢昭,忍不住大开嘲讽,若换成其他儿子,早就羞愧难当跪下认错了。
    但谢昭是谁啊?他能跟其他皇子一样要脸吗?
    不能。
    所以皇帝话音刚落,谢昭立马跪下磕头谢恩。
    “谢父皇!父皇真是英明神武、慧眼识珠,儿臣一定好好干!”
    谢恩的同时还不忘夸自己一把。
    皇帝皱眉:“什么?”
    谢昭佯装不懂:“啊?父皇刚刚不是说,任命我为都尉府副指挥使吗。”
    “朕什么时候说过!”
    谢昭惊讶:“您刚说的啊,就在这说的,说我是个当副指挥使的料。”
    皇帝回忆自己刚说过的话。
    皇帝沉思。
    皇帝沉痛地闭上眼睛。
    他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个这么油嘴滑舌的儿子!
    皇帝睁眼欲怒斥一番,谢昭却仍是亮着眼睛一脸期待,仿佛根本看不出情形有多危险一样,看得十皇子他们都跟着捏了把汗。
    皇帝没说话,看着看着,胸前几经起伏,气居然就这么消下去了。
    大概是被谢昭的不要脸传染了,皇帝突然觉得,这么做也不是不行。
    “那就这么着吧,明儿你就去都尉府点卯。”
    嗯?
    所有人瞪大眼珠,简直不敢想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是?
    这也行??
    比起所有人的震惊,谢昭是反应最快的,他本来就跪着,更方便了,直接磕了个响头,大声谢恩,不给皇帝反悔的机会。
    “多谢父皇!”
    谢完麻溜起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他可不想再跪那么长时间。
    还真让他当上了。
    大皇子等看着谢昭面色复杂,二皇子更是把嫉妒都写在脸上了。
    以前他也想要都尉府,还有御林军,可惜父皇总是充耳不闻,还说什么都尉府稽查阴私乃小道,不适合他,只允许他去京畿卫历练。
    亏他当时还信了,觉得这是父皇重视他想培养他,所以才不愿意让他沾手阴私之事,如今看来,不过是不够信任他罢了。
    当然,事实证明皇帝不信任他是对的。
    经过谢昭这么一打岔,皇帝因视频消失产生的恐慌消散了大半,对裴诚也就没那么生气,冷声道:“起来吧。”
    裴诚垂着头,根本不知道是在叫自己,还是冯德看皇帝眼色,提醒了一声。
    “裴指挥使,陛下叫你起来呢,快谢恩啊。”
    裴诚这才匆忙抬头瞄了眼皇帝的脸色,又低头行礼道:“是,谢陛下开恩。”
    皇帝:“谢早了,先罚你半年俸禄。要是问题不大,罚这些就算了,可要是它真消失了,你也给朕一起消失。”
    裴诚听罢心中一凛,重重道:“是!”
    然后才起身,步伐沉重地走回皇帝下首,继续站得笔直,当一个背景板。
    旁观全程的闵昭仪颇为惊讶。
    那,那是十一皇子?
    陛下几时对他这么亲近了?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不仅在言语上多加包容,还让十一皇子单独一个人坐在陛下下首。
    而且,那可是都尉府副指挥使,十一皇子只说了几句话,陛下居然就这么轻易地给他了??
    怎么回事?
    怎么除了她,其他人都不惊讶?好像他们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是啊,他们早就不惊讶了,只是心情更复杂。
    这份复杂一部分是基于父皇对谢昭的包容,一部分是因为天幕的消失。
    纯看热闹的只是遗憾,自己变成热闹的就是庆幸了。
    这破玩意终于消失了,他们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对闵昭仪还有些微妙的感激,只是可惜啊,闵家注定要没了,闵昭仪也活不成。
    于是这份感激也变成了怜悯,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他们不喜欢自己变成热闹,但对看热闹很是热衷,总之只要惨的不是自己,那就万事大吉。
    那些异样的眼神每一种存在感都很强,笼罩在闵昭仪身上,化为无声的催促。
    裴诚退下了,她知道下一个要被处置的就是自己,半刻也不敢耽搁,立刻跪下哭诉。
    “陛下,妾身冤枉啊。”
    “妾身身为妃妾,谨遵宫规,上敬皇后,晨昏定省,不敢迟疑,对下也从未苛待过任何一个人,为何裴指挥使要带人到妾身宫中搜宫?妾身冤枉。”
    她还以为是后宫争斗。
    皇帝冷哼:“你冤枉?你爹可不冤枉。”
    闵昭仪惊:“什么?我爹?”
    她慌得眼珠乱转,疯狂想着对策。
    不怪她慌,涉及到她爹的事,不管是盗卖秋粮还是拉大皇子顶罪这事,都是要掉脑袋的。
    闵昭仪一直小心瞒着,连十四皇子都不敢告诉,又花了大笔银钱买通宫人,时刻关注着崇政殿的动向,做好闵家在宫中的内应,她的压力不比闵兴业小。
    在这种高压下,一朝事发,闵昭仪第一时间心下一沉,唇色都有些发白,尽管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装作无辜的样子反问:
    “陛下这是何意?我爹,我爹他怎么了?”
    但皇帝现在没心情跟她打太极,眼神冰冷。
    “你不懂?那你以后也不用懂了。”
    “不……”
    闵昭仪没想到皇帝如此无情,一点辩驳的机会都不给她,那她岂不是弄巧成拙。
    她改变主意了,这个时候不能再装傻,得想个办法试探试探,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了什么?好给她爹传消息出去。
    皇帝根本不想听。
    “裴诚!”
    裴诚一激灵,忙握住剑柄回道:“臣在。”
    皇帝手指向闵昭仪:“把她也带到偏殿,去跟十四作伴。”
    “十四?”
    听到自己儿子,闵昭仪下意识想,原来十四不在正殿在偏殿。
    等等,不对。
    闵昭仪抬头,眼神慌乱又担忧地望着皇帝问:“十四怎么了?他怎么了?”
    好好的为什么会在偏殿?是受伤了还是病了?
    哪怕被都尉府的人架住胳膊拖着走,也不忘频频回头看着皇帝,盼着皇帝的怜悯。
    若是以往,看在闵昭仪年轻又识趣的份上,皇帝说不定真的会心软。
    可现在不同,先是得知闵兴业犯大罪在先,又有闵昭仪闯进升平楼导致视频消失在后,皇帝现在看见她只有一肚子气,半点耐心都没有,对闵昭仪的可怜样子视而不见,任由都尉府的人将她拖到偏殿去,门一关,一切都清净了。
    “嘶……”
    看见裴诚手下那干净利落的扔人手法,七皇子吸了口气。
    “这都尉府的人还真是粗鲁,那可是昭仪娘娘,也不知道轻点。”
    八皇子嫌弃地瞥他一眼:“一个马上就要被废的昭仪,算什么东西。”
    七皇子想回怼,但想到视频消失之前,都猜老八就是幕后黑手,他又怂了。
    “我不跟你说。”
    七皇子想说句悄悄话也难。
    坐在旁边的老八是个炮筒,逮谁怼谁,前面的老五老六又不爱搭理他。
    他干脆拧着身子,跟后面的十皇子吐槽,反正依照未来的形势来看,跟老十说话是最安全的。
    “你说父皇怎么让裴诚去,不让太监去?毕竟还是个妃子,这样父皇脸上也不好看啊。”
    十皇子小声回道:“那不能够,闵昭仪在宫里都待了多少年了,闵兴业又没少给她银子,万一这太监里面有哪个是她收买的眼线怎么办?到时候消息泄露出去,让闵兴业给跑了,这不比丢脸事更大。”
    七皇子恍然大悟:“对啊!哎老十,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脑瓜这么灵光?”
    “有吗?等会,你先别说了,嘘——”
    视频消失了,皇帝盯着屏风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他人也不敢打扰,殿中一片安静。
    十皇子视线扫了一圈,生怕自己这儿的声音被皇帝注意到迁怒,竖起食指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而皇帝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