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楼相对复杂一点,需要装修的地方多,是个不那么传统的咖啡馆,多了带酒精的饮品和各种简餐小吃。整体的风格偏轻工业风,外加暖调软装,一楼松弛治愈,二楼酷感高级。
    迟野面上平静,但这是他熬夜画出来的设计图,他比谁都期待成果。
    李澄蹲在地上,看了眼迟野:“一地灰,你也不嫌脏。”
    迟野倒想像他一样蹲着,但昨晚做狠了,现在腿还有点颤。
    “没事,这裤子穿好几年了,脏了洗洗就行。”
    俩人一边闲聊,一边盯着师傅们干活,迟野把钱转给了李澄,说过两天水泥瓷砖什么的到货,他得付钱。
    聊着聊着,去买盒饭的李溪回来了,几人给师傅们发了晚饭,又端着盒饭坐在外面的台阶上,肩挨肩,埋头扒拉着饭。
    迟野今天很奇怪,吃饭的功夫,他一会儿说以后楼上楼下的分工,一会儿说得雇几个人,一会儿又说自己得想法儿再赚点钱。
    李澄和李溪面面相觑,感觉迟野一身使不完的牛劲,意外的兴奋。
    “你……没事吧?”迟野太反常了,根本都不像他,李溪担忧地看了看他,“今天话变多了啊。”
    迟野一愣,笑了:“可能……高兴吧。”
    “碰上啥喜事了?这么高兴?”李澄跟在后面问了句。
    “不告诉你。”迟野语气俏皮,一合盖子,把筷子直直插进纸浆饭盒里,坐在台阶上,扬手就把空饭盒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挺有准头,“你俩担心啥呢,我就是高兴才这样。”
    李澄一皱眉,低头扫了眼自己刚吃了三分之一的盒饭,盯着正哼着小曲的迟野,错愕中带了半信半疑:“……是么?”
    第68章 情敌
    “小混球,挺会撩人啊。”
    国庆剩下的几天, 二人几乎见不到面。
    陆文聿要接手集团事务,工作量庞大到陆文嘉从三年前就开始接触,至今仍一头雾水, 把陆总气得都怀疑他是不是抱错了。
    隔行如隔山, 好在陆文聿律师业务涉及资本市场等商业领域, 股权关系、决策链条、控股比例,以及集团下面哪些是全资公司、哪些又是战略参股, 陆文聿在假期结束前, 加班加点全厘清了。
    期间开了无数个线上会议和跨国会议,作息紊乱,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他独自闯事业的第一年。
    林澍之是第一个知道的。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 你大不了和你爹死磕到底啊!京宁待不下去, 就去香港、去国外,哪儿没你容身的地方。
    陆文聿只疲惫地轻摇头, 语速缓慢但坚决:“我要让迟野把这四年大学顺顺利利读下去。”
    迟野那么努力,才考进梦寐以求的高校,他必须护住了。
    而迟野对此并不知情, 甚至不知道陆文聿已经接手了公司。
    陆文聿不想现在告诉迟野, 迟野脑瓜子灵活,知道他接手公司, 下一步就一定会想到他放弃了已有的事业,再多想想, 没准就能想到多半是因为自己和他的八杆子打不到的师生关系。
    陆文聿不愿意让迟野在这段关系中背负太多,本就是自己思虑不周导致如今进退两难的局面,理应由自己付出代价。
    时间赶巧, 迟野和李溪他们趁国庆, 联系了林澍之介绍给他的工厂, 挑选进购了后续所需的一切材料。
    反正俩人都挺忙,忙到陆文聿把迟野还没交读书报告这茬给忘了,但迟野这个实在孩子,自己没忘,又因为没时间完成,还特意提醒的陆文聿。
    “能不能宽限两天?”迟野在工厂跑了一天全是灰,这会儿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书房门缝里探出脑袋。
    陆文聿一抬头,瞧见他,迟野刚洗完澡,穿得板板正正,半袖、长裤外加一双棉拖鞋,本身长相就好看,这会儿眸光盈盈,显得他整个人更干净了。
    陆文聿怔愣数秒,眼神一柔,将椅子向后滑出一段距离,拍了拍自己大腿,笑问:“宽限什么?”
    迟野推门走进,自然而然地跨坐到陆文聿腿上,说:“读书报告啊,明天开学了,我假期作业还没交给你呢。”
    陆文聿愣了愣,哭笑不得:“宽限,必须宽限,你说几天是几天。”
    迟野身子一下子坐直,认真拒绝:“别,还是你定吧。”
    陆文聿放下钢笔,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头发:“还剩多少字啊?”
    迟野被他伺候得舒服极了,隐隐有了困意,顿了几秒才回答:“三千字吧。”
    “那给你三天时间。”陆文聿在他耳垂上亲了一小口,说是亲,其实也就是嘴唇轻轻碰了下,转瞬即逝,没等迟野感受到就结束了。
    “昂……行。”
    “你嗓子还是有点哑,我给你买的梨膏每天都喝吗?”
    “也不是每天,想起来就吃一点,关键它太甜了,齁嗓子。”迟野一想到那个黏糊糊的口感,皱了皱眉。
    陆文聿视线从泛红绿光的电脑屏幕上移开,盯了盯迟野,无奈道:“让你泡水喝的,你干吃,不甜才怪。”
    迟野装作没听到,也不吱声了,静静地靠在陆文聿怀里,时不时听到键盘被敲响和纸页翻动。
    陆文聿无可奈何地摇头一笑,没再说话。
    按理说这时候也没事干,把那三千字写完正好,但迟野在陆文聿跟前犯懒了,不愿意动弹。
    任凭时间一点点流逝,迟野趴得安静又老实,昏昏欲睡。
    时间不早了,陆文聿记着迟野明天上午还有课,轻拍了两下他:“别在这儿陪我了,回屋睡觉去。”
    “嗯。”迟野应是应了,但没挪窝。
    陆文聿抬手碰他后脖子,登时吓了一跳。
    他连忙探迟野额头,是一种不正常的热度,陆文聿把人熊抱起来,去客厅找体温计,一量才发现,迟野低烧37.5,虽说不严重,但烧得不清不楚,陆文聿顿时浑身发凉。
    看到迟野表情还算平静,看不出难受,陆文聿慌张的情绪稍微得到缓解。
    他喂迟野吃的退烧药,从收纳柜里抱出一床厚被子,把人裹紧,洗了个湿毛巾搭在迟野额头上。陆文聿把书房的台式电脑关了,换成笔记本坐在迟野床边,每隔十几分钟就给迟野量一次体温、洗一次毛巾,一直到工作完成,陆文聿上床睡觉。
    迟野睡得好好的,除了感觉身子被什么东西压着格外沉,就是热得冒汗。快天亮的时候,他被热醒了,低头一看,自己被冬天盖的厚被包得严严实实,挣扎一下,手都抽不出来,迟野第一反应,以为是陆文聿的恶作剧,但很快就否了,觉得陆文聿应该做不出这么幼稚的事。
    于是,早上俩人起床的时候,迟野第一句话就是:“你把我裹成个大蚕蛹干什么?”
    “什……”陆文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到迟野一脑门汗,不好意思地笑出声,“你昨晚低烧,我为了让你出出汗,快点退烧。渴不渴?喝吧。”
    陆文聿扭身拿过放在床头的保温杯,里面的水还温着。
    在迟野下车前,陆文聿握着方向盘,像个老父亲一样,一面担心一面提醒:“你免疫力变低了不少,我一会儿给你下单点营养品,记得按时吃,生病一定让我知道,听到了没?”
    迟野说:“听到了,你快走吧,小心被人瞧见。”
    陆文聿抿了抿唇,开车走了。
    迟野去教学楼上课,陆文聿则去了院长办公室,找他聊聊离职的事情。
    院长的反应在陆文聿的预料之中。
    老人家先是瞪着眼睛震惊了好久,问陆文聿原因,陆文聿只是说“家里原因”,这么笼统的原因院长当然不认可,最后陆文聿没办法,甩出一个信服度高但很装的回答——回家继承家业。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院长眉心有道沟壑,那是常年皱眉操心的缘故,陆文聿以前还挺怕自己老了之后也这样,所以时刻注意着要少皱眉。
    “没有。”陆文聿冲院长浅笑了一下,不卑不亢,“我先交您一份辞职报告吧,您看过了还是不同意,我们再聊,这样可以吗?”
    院长继续皱着眉头,用中指和无名指按着桌上的那份报告,推回桌角,站起身,拿上外套,对陆文聿摆摆手:“这个你先拿回去。我今天要出差,三天后回来,等我联系你,咱俩再好好聊一次。”
    陆文聿看着院长穿上了外套,他笑得很表面,完全在维持体面:“院长,我已经决定好了。”
    “不不不,我需要和你详细聊一下。”院长说,“没几个月就要评职称了,而且我知道,你之前一直在为教授职称努力,这几年的心血不会说不要就不要。你自己回去冷静冷静,等我回来联系你。”
    说罢,院长拍拍他的肩,往门口走去。
    陆文聿只好收走辞职报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今天是下午的课,晚上还要给研究生们开组会,但律所有案子需要他梳理辩护思路,分公司复杂的项目账单也要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