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迟野确信,自己生病了。
    头昏脑胀,骨头扯着肌肉酸痛,浑身发烫,却冷得厉害。
    “叮铃铃——”
    “咚咚咚——”
    电话铃声和敲门声同时响起,惊动了正在熟睡的二人。
    陆文聿惊醒,第一反应是探手摸身旁,迟野还在,陆文聿瞬间松了一口气。
    “谁!”陆文聿冲门口喊了声,同时拿起手机,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扒过纹丝未动的迟野,“宝儿?迟野?你身上什么这么烫!”
    “是我!彭辉!”彭辉焦急喊道。
    陆文聿定了定神,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一刻,随后他又探身抓过迟野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姥姥”的来电,不等陆文聿接起,电话自动挂断了。
    迟野拧着眉,呢喃了一句,难受地睁开眼。
    “迟野,你发烧了。”陆文聿皱紧眉头,不容反驳道。给他裹好被子,下床开门。
    门突然开了,彭辉差点把陆文聿扑倒,幸亏陆文聿向后撤了一步。
    “发生什么事了?”陆文聿稳住心神,严肃问。
    彭辉边走进来边骂:“迟永国!迟永国他去家里闹事了!逼着小芳给他抚养费!狗操的玩意!”
    还在睡梦中迷糊着的迟野瞬间清醒过来,猛地直起身,声音嘶哑:“什么?他丫的还有脸要抚养费?”
    说完,迟野咳嗽了起来,陆文聿连忙把矿泉水递到他手里。
    他语气冷静:“报警了吗?”
    彭辉原本急躁的心,在看见俩人同睡一张床后,犹如被一桶浇灭,他瞪了瞪眼睛,懵懵地回答:“小、小芳说报了,但因为是家里事,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警察还没到,估计是没压根没出警。”
    迟野说:“他动手了?”
    “动了,”彭辉趁迟野还没暴起前,赶紧补了句,“但还没人受伤。”
    “受伤就晚了!他动起手来,谁能抗住?!”迟野急得不行,本来就头疼,这会儿神经突突跳着,迟野眼前都发晕。
    不知道迟永国是怎么知道的,但他一定打算撕破脸了。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本就一无所有,哪里会在乎其他的。
    这时,陆文聿拉住发烧的迟野,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了所有行李,把受惊的年糕放进猫包。
    只听陆文聿说道:“迟野,我们现在就回去,你和彭辉都不要慌。你的脸很烫,去洗一洗,洗漱完下楼等我,我和彭辉去开车。七分钟后,我们出发,我保证,在半个小时之内达到。”
    “迟野,听话。”陆文聿推迟野进了卫生间,自己则走出房间,沉稳道,“下楼前把外套拉链拉严,今天降温。”
    陆文聿和彭辉一起取到车,但陆文聿并没有直接开去宾馆门口,而是拐到药店门外,动作利落地买了退烧药,犹豫一秒,直接让店员给他拿了应急医疗箱。
    正如陆文聿安排的那样,不到七点半,他们已经开进了山路。
    是迟野开的车,陆文聿在联系警察,他没有提任何一个有关家庭的字眼,将事态稍微往严重的情况讲,条理清晰,冷静严肃,电话那边很快重视,说会尽快出警。
    山路盘曲,两旁都是望不穿的树林,一条窄窄的土路,会车困难。
    迟野喉咙干涩,脑袋愈发晕沉,他双手握紧方向盘,在无数个急转弯,压速驾驶。
    路两边的景色由树林变为耕田,一片村庄出现在视线里,这些年,离村的人越来越多,已经不剩多少青壮年了,乏善可陈的日子里,突然出现两辆飞驰而过的车,不少门户探出脑袋,好奇张望。
    车还未开进院子,迟野就已经听到了屋内传出的刺耳尖叫,和混在其中的低吼,声音像指甲盖在铁皮上用力摩擦,狠狠拉扯着他的神经。
    “操!”迟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底瞬间结了冰,
    他猛地一脚刹车,轮胎在院外的土路上蹭出短促尖锐的摩擦声,车未停稳,人已推门跃出,厚重的车门被他反手甩上。
    他几步就窜到了屋前,步幅极大,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戾风。
    陆文聿额角青筋倏地一跳,他有种不详的预感,今天可能要见识到迟野的真实身手了……
    第61章 恶心
    “你很好。”“我爱你。”
    陆文聿紧随其后, 刹住脚步的位置更靠后些,在彭辉和于珍的惊呼中,恰好能将门口混乱的局势收入眼底。
    他脸上没什么剧烈的表情, 只眼神凛冽地一扫, 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解锁,递给旁边被吓傻了的小鱼:“小鱼, 站远点, 录清楚。”
    声音平稳,却是不容置疑的指令, 小鱼几乎是下意识照做。
    一时间, 迟野甚至没能完全看出屋内惨状——
    迟永国那壮硕的身躯犹如一座失控的大山, 死死压在彭芳身上,抡圆手臂, 拳头砸下的同时,老太太扑上去拉扯,力量悬殊, 反手被迟永国挥搡得踉跄倒地。
    姥爷腿上打着石膏, 坐在椅子上急得直拍扶手,几次三番想跳起来却无能为力,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而迟野那位同母异父的弟弟,被迟永国捶得满脸鼻血, 惨烈至极,柔弱的小身板挡在彭芳面前,正试图用肩膀抗住迟永国的暴力。
    迟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所有声音在瞬间褪去, 只剩下血液冲击耳膜的轰鸣。
    他没有一句废话, 全身肌肉紧绷,眨眼间,像一道拉到极致后射出的黑色箭羽,径直扑向迟永国。
    场面因为迟野的突然闯入而凝滞半秒,迟野抓住时机,他没有去抓迟永国即将落下的铁拳,而是五指狠狠扣进对方的后脑勺短发和衣领间的皮肉,利用冲势和巧劲,用力向下一压!
    与此同时,迟野膝盖精准、狠戾地一顶,冲撞在迟永国没有没有骨头保护的腹部,迟永国蓦地一震,发出一道痛苦的闷哼。
    他下盘骤然失去力量,不由自主地向前跪倒。
    迟野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借着他跪倒的势头,将迟永国充斥着暴虐和酒气的头颅,朝向坚硬的水泥地狠狠掼去!
    “咚!”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让众人刹那间竖起汗毛,毛骨悚然地看向迟野。
    黑发被汗打湿,了无生气地耷拉在眼前,双眸又黑又沉,对他们悚然的表情,视若无睹。
    迟野唯一不敢看陆文聿的脸。
    冲进来的彭辉反应很快,见状立刻上前帮忙压制住迟永国,谁料他刚按住迟永国一条胳膊,便被缓过劲的迟永国一把掀开,饶是彭辉这样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都被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老公!”于珍吓坏了,跑过去搀扶。
    迟永国不仅有打拳的底子,还有混街的野路子,外加一身蛮力,在场能对付住他的也只有和他互殴多年的迟野了。
    陆文聿之所以没开口,正是看出了这一点。
    陆文聿缄默地站在人群外,神情沉静,视线随着迟野而移动,迟野出手的每一个瞬间,陆文聿脑中便迅速想好为他认定正当防卫的辩护路径,句句清晰,无一疏漏。
    迟野在发泄长久淤积的怒意,而陆文聿只在意迟野的安全和这件事的干净、合法、没有任何后患的收尾。
    足够的专业能力让陆文聿确信,今日无论迟野动手时心里想的是防卫,还是别的什么,最终能留下的,只会是前者。
    “滚你妈的!”迟永国拂开于珍,顶着脑门的大包和汩汩淌下来的鲜血,指着迟野鼻子,醉骂道,“你个狗娘养的野种!看老子今天不抽死你!”
    姥姥和姥爷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迟永国,当即震惊地胡乱喊道:“你你你!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小野种……我弄死你!”一声含糊却恶毒的低吼从齿缝挤出,他胡乱向旁边散落的玻璃瓶,抓住瓶颈,猛地朝迟野门面砸去!
    陆文聿瞳孔骤缩。
    迟永国冲势迅猛,眨眼间就把迟野困在衣柜之间,迟野下意识抬臂格挡,已然做好受伤的准备。
    “迟野!”
    一直处于警觉的陆文聿一个箭步冲到迟永国没有防备的身后,狠狠扯过迟永国的手臂,不给他反应时间,当即用他的惯用手拼尽全力按在迟永国的麻筋上。
    陆文聿从没打过架,但他做刑事律师,会存在职业风险,所以学过两招,也幸亏平时健身,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
    迟野趁机抬脚,毫不犹豫地踹向迟永国的膝盖骨:“滚!”
    迟野的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活像吞了上万吨沙子。
    “咔擦!”,迟永国重重地倒下去,震得地面仿佛跟着颤了一下,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嚎,所有力气都被骨头碎裂的疼痛吸走,他面目狰狞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痛苦地蜷缩在地。
    一锅炸起的热油,渐渐平息。
    陆文聿回过身,迟野赶在他询问之前,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