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迟野闻言眨了眨眼睛,反应慢了半拍,扭头面向陆文聿。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陆文聿在彭辉看不见的地方拍了拍迟野冰凉的手背,然后他上下摸了摸兜,他出来得太急,名片都在西服外套里。
    见状,陆文聿只好一手撑着前排座椅,探身从中控室拿出备用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彭辉。
    这名片是他做律师工作用的,正好用来加深可信度。
    彭辉捏着名片一角,完全想象不到迟野竟然能认识这样的大人物,惊魂未定之际,陆文聿又耐着性子,重复问道:“你刚才,和迟野说了什么?”
    他大可以事后问迟野,但他不愿让迟野再受刺激。
    彭辉暂时把这俩人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成为什么鬼的意定监护人放在一边,警惕地把方才和迟野的对话复述一遍。
    陆文聿一直握着迟野的手,听后,平静道:“彭女士现在有工作吗?”
    彭辉听到这个称呼愣了愣,陆文聿一开口,就把彭芳和他们的关系拉远了,好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乡下有个土豆加工厂,她在那里上班。”
    陆文聿一针见血:“有人上门追债吗?”
    彭辉拧眉道:“……还没有,但是对方知道她的全部家庭信息。”
    后排空间宽敞,陆文聿双腿交叠,向后靠去,想了想,语气缓和道:“我能感受到你是在意迟野的。”
    彭辉说:“当然在意!我是他舅!”
    迟野突然有种预感,他迟疑地抬起头,紧接着便听到了陆文聿的声音。
    “我更在意。”陆文聿说得认真,他无法做到不管不顾,因此说得隐晦,但其中深意,迟野听得懂,“他是我的孩子,我今天能及时赶到他身边,往后也能。是否回去,由迟野决定。彭先生也不用担心迟野会不会受委屈,我护着呢。”
    彭辉瞅了瞅迟野,显然迟野也没料到陆文聿会这样说,一脸不可思议。彭辉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让迟野知情,如今目的达到,还意外地发现小狗有人疼了,替他高兴又有点担心,怕陆文聿是坏人。
    “你俩,咋认识的啊?”彭辉将视线移到迟野身上。
    迟野说:“他捡的我。”
    “捡的?!”彭辉惊讶道,“啥时候捡的?不是不是,你还能让人捡?是受伤了吗?”彭辉越说越紧张,他真怕迟野碰上什么大事瞒着自己。
    迟野摆摆手:“没有没有。”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彭辉问。
    问到关键了,迟野偷偷扫了一眼陆文聿,提起一口气,“哥”字还未出口,陆文聿一把按住迟野的手,气定神闲,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父子。”
    迟野顿时瞪大了眼睛,被陆文聿掐了一下胳膊,登时小声喊了句:“哎呦。”
    “啊?”彭辉别扭地拧着半个身子,腰背早酸了,没能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注意力全被陆文聿一句“父子”吸引过去,他初中没上完就出来赚钱了,没多少学历,一下子面对陆文聿这样有钱有地位还有学历的人,他直打怵,彭辉挠挠头,竟然信了,“我也不懂你们那个什么什么监护人,哦!监护人!就是家长呗,那我明白了。父子,父子好啊,迟永国那个畜生赶紧离迟野远点!”
    “行,我也没啥事了。”彭辉说着就准备下车走了,突然又想起来,“哎,迟野啊,你刚才怎么回事?是不是胃难受。”
    “……嗯,凉水喝多了。”
    “小伙子也得少吃点凉的,对身体不好。”彭辉打开车门,“那啥,我走了,你和你新爸爸好好的,你决定好给舅发个消息哈。”
    新爸爸。陆文聿在心底复述一遍,眯了眯眼睛。
    彭辉一走,迟野卸下所有防备,像小鸟依赖大鸟一般,身子一歪,躺卧在陆文聿腿上,把脑袋埋在陆文聿肚子。
    车内寂静无声,陆文聿搓揉迟野的耳朵,给他无限的耐心,让他慢慢缓过难受的劲儿。
    过了许久,陆文聿都怀疑他是不是睡着的时候,迟野缓缓开口,声音闷闷的,没有一丝戒备,想到什么说什么,于是陆文聿再次见识到迟野敏感细腻的心思:
    “他们肯定觉得我可怜,孤零零的,没有妈妈……但我早就不需要了。我回去了,在我面前掉几滴眼泪,告诉我她留下不走了,姥姥姥爷上了年纪,想替我求个安稳,然后他们一起劝我帮她还债把难关渡过去,以后就能有个家了……但我不需要。”
    “不需要,我一个人孤零零挺好的。”
    陆文聿没有开口打断,他垂眸,静静看着迟野埋起脸的脑袋,透着淡淡的灰色,陆文聿的神情化作一滩柔软的水。
    有些伤痛,三言两语是抚慰不了的,有时甚至需要一生去治愈和修复。
    “我……我其实见过她。”
    某年冬天,迟野蹲在炉子边烤火,大门突然被打开,闯进一个风尘仆仆的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孩子,很在意,很心疼,一边护着孩子一边和姥姥争吵,最后拿着户口本匆匆离去,从始至终,没分给迟野半分眼神,姥爷还特意指了指迟野,混乱中怒其不争地喊了句“他也是你孩子啊”。
    当天夜里迟野就发烧了,高烧不退,等病好后,迟野对那天的事情闭口不谈,以至于姥姥姥爷都以为他烧糊涂了,早不记得了。迟野是不记得了,女人的外貌他全然忘记,但她冷漠无视的态度,着实刺痛了年幼的迟野。
    迟野讲得很慢,声音是抖的,陆文聿一直提心吊胆,怕他哭,但没有。
    “我早就累了,他们爱我吗,或许有一些吧,但真的不多。”
    陆文聿嗓子嘶哑,深沉道:“决定好了,我陪你去做。”
    迟野停顿片刻,做了几个深呼吸,放平脑袋,眯缝了一下眼睛,视野中全是陆文聿的面孔,他又忽地一笑,闭眼叹息:“好。”
    当时迟野一番自白,气氛沉重,直到陆文聿带迟野回到家,迟野的脸上才渐渐浮现笑意。
    一进家门,年糕耳朵尖,听到声音立刻倒腾着小短腿,从主卧的大床上一路跑到迟野脚边,四只灵活的猫爪抓着迟野的衣服就往上爬,年糕吃胖了,卧在迟野肩头的时候不再轻巧。
    一人一猫挨得太近,迟野偏头打了个喷嚏,年糕岿然不动,屁股沉得像块石头。
    陆文聿换好鞋,笑道:“年糕只对你这么热情。前几天澍之来喂她,差点被她挠。”
    迟野揉了揉鼻子,笑了笑。
    年糕黏了他一整晚,吃晚饭的时候趴在他腿上,饭后打游戏的时候故意挡他视线,迟野要去洗澡,不让年糕进去,年糕就挠门,“吱嘎吱嘎”的声音,让半躺在床上看书的陆文聿头皮发麻。
    “宝贝儿!”陆文聿冲主卧浴室喊了一声,“你让她进去吧,一会儿该啃门了。”
    迟野关了淋浴,把门露出一个缝让年糕进来,谁知她不愿意沾水,死活不进去,但还要看着迟野。
    人猫无声对峙,迟野无可奈何,开门洗澡。
    陆文聿在看书,没发现,等他仰头喝水,不经意地一瞥,险些呛死在床上。
    他边捶胸腔,边下床走到浴室门边,迟野刚擦干身子,穿上内裤,陆文聿身子一歪,靠在门边,没正形地笑道:“小混球,你考验爸爸呢?”
    他冷不丁开口,吓得迟野肩膀一耸,迟野连忙穿上睡裤,光着膀子回身,悚然道:“什么爸爸?!”
    陆文聿拉过他手臂,搂紧他的腰,痞坏挑眉,笑道:“我啊,过一阵不是要回去做个了断么,你得给我个名分吧。”
    迟野脸一红,臊得慌:“私下也这么说啊?”
    “多刺激。”陆文聿低头亲了下迟野的嘴巴。
    迟野:“……”
    “不喜欢?”陆文聿亲得更深更重,用上了舌头。
    这次陆文聿并没有扣着迟野的脑袋,肩部以上没了支撑,迟野不得不抬手勾住陆文聿的脖子,以免脱力。
    唇瓣张合,柔软的舌头不断缠搅,彼此交换唾液。
    陆文聿尝到了迟野嘴里的薄荷牙膏味。
    “叫我一声。”陆文聿的手探进迟野的衣服里,掌心的滚烫,透过湿润的皮肤传递到身体里。
    “叫、叫什么?”迟野被亲得晕头转向。
    陆文聿不明示。
    “……”迟野小声说,“哥。”
    陆文聿打了下迟野的屁股,清脆响亮。
    迟野睁大眼睛。陆文聿笑而不语。
    迟野咬住被亲肿的唇,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一咬牙:“……爸爸?”
    只见陆文聿愉悦地将脑袋垂在迟野的肩膀上,笑得全身颤抖:“我本来想让你叫我名字的,哈哈哈爸爸也行,你叫我什么我都喜欢,我不挑。”
    迟野脸皮薄,头上冒热气地一溜烟,钻进被窝,年糕随之跳跃,砸到他身上。
    直到陆文聿从迟野背后搂住他,迟野才闷声抗议:“差了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