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顾临川安静地跟在他身侧,没打断,只是认真地听着。
    裴然独自在英国的七年,他并没有参与,现在听到他随口提起,之间的心疼又珍贵。
    初到英国时,人生地不熟的裴然会害怕吗?会想他吗?会在夜里偷偷抹眼泪吗?
    裴然领着他走到一处矮栏杆旁边,那是他常待的位置。
    悠扬的手风琴声顺着风传过来,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浪漫又唯美。
    “我在这里画过不少设计稿,来往的人群,昏暗的天气,甚至是大本钟的钟声,都会给我带来无限的灵感。”裴然指尖轻轻放在栏杆上,感慨,“有时候我也觉得,苦难是灵感的温床,在英国的这些年,是苦难成就了我,它让我无法沉溺在幸福编织的象牙塔里,逼着我走出来,逼着我一点一点画下来……”
    顾临川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柔和的像一幅油画。
    他知道裴然会这样想只是在欺骗自己,将一切的苦难视作命运的恩赐,或许会好受一些。
    人生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在接连失去了亲情和爱情之后,他的事业迎来了春天,是馈赠还是补偿?谁也说不清楚。
    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苦难并不会造就天才,苦难只会让人失去和痛苦。”
    顾临川的声音软下来,像是在哄一个倔强的孩子:“你的才华不需要靠这些伤口来发光,就算没有经历这些,你也会不断地成长,最终成为被所有人仰望的设计师。”
    裴然眼神温柔地望着他,破涕为笑:“你喜欢我,当然会觉得我很厉害。”
    顾临川问:“还记得你在我家看到的那副油画吗?”
    “记得。”裴然想起有关这副油画的故事,“怎么了?”
    “当时我和英国的合作商一起来义卖展览参观,我并不知道会有你的作品。”顾临川握紧他的手,温暖着他微凉的指尖,“是他在聊天中无意提起,从前在中国购买过一副油画,从此他便深深地迷恋上了,所以特意邀请我来此。”
    裴然深吸一口气,试探地问:“不会买的是我的吧?”
    “是的。”顾临川继续说,“当时逛完了整座展馆,他非常兴奋地告诉我,他发现一副油画和当年的笔触十分相似,像是有神性,并且同样是是来自东方,当时他立刻打算买下收藏。只可惜,我看见了下方的署名,再我也表达了喜爱之后,他便忍痛割爱了。”
    裴然不知道这幅画还有这样的经历,不禁有些震惊,他断然是不认为自己的画作有这样的魅力。
    毕竟之前他作为应试教育,设计和灵感都相当死板,时常设计出华而不实的服装,还为此沾沾自喜。
    但当时顾临川和父母一直很鼓励他,顾临川还为他举办过几场私人画展,邀请了一些国内有名的设计师为他作陪。
    那副油画应该就是在那时候流通到英国的。
    真是奇妙的联系。
    “我还以为,当年的作品非常平凡,没想到……”裴然莫名唏嘘。
    “现在相信了吗?”顾临川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顺手揉上他冰凉的耳垂,“我说过,只要是你裴然,这一切就都会是你的,不论苦难或是幸福。”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换你的幸福。”顾临川轻轻地抵上他的额头,安抚地蹭着,“从此以后,把幸福作为你灵感的温床,好吗?”
    裴然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对方双眼紧闭,眼睫轻颤,像是从前他在教堂里见过的虔诚的信徒。
    他的内心再也无法宁静,他忽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有一个人在泰晤士河边,郑重地说下要他幸福的话,流动的空气和人群在一瞬间静止。
    这一刻他只能看见眼前的顾临川。
    比春天先来的,是顾临川。
    聊完沉重的话题,裴然张开双臂让风灌了满怀,并让顾临川学着他的动作,说:“让泰晤士河岸的风,带走我们的烦恼吧。”
    “嗯。”顾临川依言,却绕到裴然的身后,深深地拥住他,“我没有烦恼,我只要你。”
    裴然笑弯了眼,转过身和他接了个温柔而缠绵的吻。
    之后,两人在河边悠闲地散步,裴然请顾临川喝了一杯从前最爱的热可可,捧在手心暖意直流心间,甜而不腻。
    两人走到流浪汉音乐家的身边,流浪汉头发凌乱,抱着一把旧吉他,坐在路边自弹自唱。
    路过的人群为之驻足,将他位在圈的中心。
    裴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到吉他上,忽然笑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顾临川,眼底闪着细碎的光:“等我一下。”
    说完,他走向那位音乐家,低声交谈了几句,最后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顾临川。
    对方顺着他的指尖看过来,在看清顾临川的脸时,笑了笑,爽快地把吉他递给他。
    裴然抱着旧吉他在流浪汉旁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面对着顾临川,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音色并不完美,却足够干净独特。
    “我要唱一首歌,献给我最爱的男朋友。”
    裴然含着笑,对着面前有些不解的人群解释着。
    闻言,围观的众人纷纷热闹起来,起哄着将顾临川给挪到人群的中心。
    裴然对顾临川说:“从前我走在泰晤士河边时,每一个拐角我都期望着可以见到你,如今我的愿望成真了,你真的站在我的面前。谢谢你愿意爱我。”
    顾临川深深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歌曲。
    裴然深吸一口气,指尖开始拨动琴弦,伴随着简单、柔情的和弦,一首情歌倾泻出来。
    “dirty old river, must you keep rolling
    flowing into the night
    people so busy, make me feel dizzy
    taxi light shines so bright
    but i don't need no friends
    as long as i gaze on waterloo sunset
    i am in paradise
    every day i look at the world from my window
    but chilly, chilly is the evening time
    waterloo sunset's fine
    ……”
    裴然嗓音很独特,天生的薄荷音让整首曲子显得很清透,但他情感又有几分思念的委屈,在场的人们纷纷沉迷其中。
    一曲终,余音散在风中。
    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一旁的音乐家也朝他投来赞赏的目光:“简直是太棒了这首曲子!”
    裴然谦虚地笑着,将吉他递还给他,转身深深的扑进顾临川的怀抱。
    顾临川神色难得有几分错愕,但仍旧牢牢地抱紧了他,在他耳畔低声说:“我很喜欢,谢谢然然。”
    “不用谢。”裴然在他怀里笑得张扬,“你听,他们都在祝福我们。”
    两人相拥的一瞬间,人群爆发出一阵哄闹,不少人甚至大胆地吹起轻快的口哨,跃跃欲试想叫他们亲吻一个。
    闻言,顾临川收紧手臂,牢牢抱紧怀里的人,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
    像是一场没有下跪和戒指的求婚,一对新人在泰晤士河边得到了来自全世界各地的祝福,和对方为自己不停跳动的心脏。
    第45章
    抱紧我,充会儿电。
    “然, 你在笑什么?”leo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好奇地问,“你最近很奇怪, 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裴然一愣,赶紧收敛了笑容, 吐了吐舌头:“没什么啦。”
    自从那天过后,裴然一想起那个画面——春风、河畔、音乐还有深爱之人,总是不自觉地笑出来。
    leo显然不信,一下冲过去拦住裴然的肩,佯装恶狠狠地威胁:“然, 不许藏小秘密!”
    “没有小秘密,只是想起高兴的事情。”裴然被猛地一扑, 脖子有些痒, 笑起来,“好啦好啦, 快收拾, 不然赶不上飞机啦。”
    “真的?”leo狐疑地看着裴然, 还想说什么,奈何时间实在不够了, 只好转头专心收拾行李。
    此次回国便是参加顾氏集团和宋氏集团联姻的婚宴。
    裴然和顾临川的感情没有刻意瞒着leo,因此在出发前, 裴然斟酌用词,尽量用最简单的话给他讲明白, 为什么自己的爱人会和别人办婚礼。
    意料之外的, leo接受程度很高, 甚至对于这种情节有种莫名地兴奋, 冲着裴然神秘的挑眉:“我懂啦。”
    裴然欣慰地点头, “真棒……”
    下一秒,leo语出惊人:“该不会是顾和宋同时暗恋你,爱而不得的宋只好这样做,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leo俨然已经沉浸在幻想之中。
    “想什么呢?”一旁的裴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哭笑不得,“这又不是写小说,剧情哪里会按照你看的狗血小短剧那样发展。”
    leo嘿嘿一笑:“开个玩笑,我知道,你和顾非常恩爱。”
    裴然顺手抄起一旁的时尚杂志,卷成棒槌形状敲他头:“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