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闻言,戚贺昀饭也不吃了,转身把脸埋进枚烨颈窝处,笑的发抖,难得他逗别人还能成功。
    裴然和顾辰两人刚从国外回来,自然听不出两人的弦外之音,见戚贺昀笑得这么开心,也只是跟着笑。
    小插曲过后,几人酒足饭饱,席间聊起小时候的趣事,戚贺昀挂在枚烨身上,笑的前仰后合。
    顾辰自觉多余,便不凑这个热闹,同大家微笑告别,并叮嘱裴然若是太晚了,一定要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
    戚贺昀撇嘴,有些不满,催促他赶紧离开:“我会把裴裴安全送回去的,不用你一个小孩子操心。”
    顾辰抿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戚贺昀嘟囔着这人真是讨厌,扯着裴然继续讲顾临川小时候的糗事。
    刚好讲起,当年四人一同上马术课,顾临川那匹马被有心之人动了手脚,饲料里加了兴奋剂。
    上课途中,老师正教学着,顾临川的马儿却突然不听使唤,满场疯跑,顾临川反应敏捷,迅速拽紧了绳子,却还是无济于事,最终狠狠坠马。
    “当时谁都不敢进去,只有裴裴跌跌撞撞地冲进去,一把把你背在背上,拖了出来。”戚贺昀冲一边的顾临川挤眉弄眼。
    看看!人家从小就对你这么好!
    虽然他不知道顾临川今日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裴然,还要撒谎说自己失忆了,但是他明白一件事,那就是顾临川还喜欢着裴然,助力一下兄弟的感情,他在所不辞。
    只可惜他的好兄弟并不领情。
    “还有这事?”顾临川抬了抬眼皮,满不在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印象了。”
    戚贺昀急得恨不得踹他两脚,怼他:“你不是失忆了吗?记得才有鬼了。”
    裴然摆摆手:“不记得也没关系,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哪里是一件小事!你明明就救了他的命!”戚贺昀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结果被枚烨一把按住。
    “太夸张啦。”裴然被他义愤填膺的模样逗乐,笑得弯了眼。
    侍应生把甜品端了上来,是裴然最爱的马卡龙。
    侍应生端着盘子往顾临川的方向走,顾临川眼神示意,侍应生了然,脚下步履一顿,将打包好的盒子递给裴然。
    裴然接过马卡龙,很惊喜地看向顾临川,却发现他并未看自己,于是赶紧移开视线,暗骂自己自作多情。
    最后难为情地同大家告别,转身离开。
    顾临川冷漠地站在原地,眼神始终停留在裴然的背影上,浑身阴恻恻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眼神里波涛汹涌像草原上饿久了的狮子看见可口的猎物一样。
    蛰伏,缓慢靠近,突袭。
    将毫无防备的猎物按在身下,锋利的牙口紧紧咬住猎物脆弱的脖颈,感受到怀中的猎物剧烈的挣扎,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会被刺激的滚烫。
    直到猎物不再挣扎,他再一点一点,拆吃入腹。
    他仗着自己在身后,眼神里的情绪肆无忌惮地显露出来,没有半分收敛,凶狠又缠绵。
    灯光打在裴然的侧脸,偏冷的色调衬得裴然的脖颈更显出几分瓷白,顾临川眯起眼睛打量,喉结不可抑制的上下滚动一下。
    前面裴然接起电话,不知道对面又说了什么,裴然低语几句,眉目舒展,脚下步履生风。
    笑得真扎眼啊,顾临川心里想着,视线却也没移开半分。
    第6章
    下次见
    在悦湾的第二日,裴然一早就收到戚贺昀的邀请,夜晚与他们三人一起打台球。
    裴然本想拒绝,但奈何戚贺昀撒娇卖萌,缠着裴然一定要答应。
    裴然抵不过他,只好答应下来。
    南城圈子里,他们三人玩得最是讲究,凡事都要占一个“专属”二字,游艇私人飞机是专属,连城郊那片高尔夫球的早场时段,也被顾临川包成了私人领地。
    这间台球厅是早年戚贺昀买下的,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枚烨,不过他严明规定,枚烨不许偷偷来,玩的时候必须带上他。
    戚贺昀同裴然口若悬河地讲这间台球厅设计上的小巧思,推开门,他第一个闪身进去。
    室内没装主灯,只靠悬在两张顶配星牌台球桌上方的定制暖光射灯照亮,光线刚好漫过墨绿色的台呢,球杆架里清一色是从英国手工定制的台球杆,有三根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木纹流畅得近乎完美。
    戚贺昀抽出自己专属的那只台球杆,右手握住,膝盖微弯,身体重心压低,上半身前倾弯腰,手臂一发力,砰的一声闷响,白球撞进球堆,彩球四散开来,一颗单色球擦着边袋滚进去,响声清脆利落。
    “怎么样?”戚贺昀得意洋洋,“谁想来挑战一下?”
    顾临川转身抽出自己的球杆,示意他开球有进继续打,接下他的挑战书。
    开场两人势均力敌,难分胜负,枚烨看得无聊,溜到阳台抽烟,身后跟着个小尾巴裴然。
    枚烨站在阳台上,指尖夹着一根烟,顾及着裴然,没点燃,时不时放进嘴里咬着。
    裴然伸手,向他讨要,“还有么?”
    “给。”枚烨颇为意外,眉尾轻挑,顺手把打火机递给他,“现在还真是烟酒都来的啊。”
    裴然夹烟的手一顿,轻笑:“只是放松一下。”
    枚烨调笑:“国外学业压力很大吧?”
    裴然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半真半假的开玩笑:“是的,每次教授的消息发来,我都害怕。”
    枚烨哈哈笑起来,顺势观察裴然。
    裴然点烟的姿态很熟练,薄唇轻轻抿住烟头,猩红的火光乍亮,随后熄灭,一阵缥缈的白烟从唇齿间溢散,矜贵又恣意。
    枚烨叼着烟凑上去,借了他的火,半晌无言。
    阳台风大,一支烟没吸多少便见了底,枚烨吐出最后一口,侧目看他,“回国后,还走吗?”
    裴然把烟夹在指尖,闻言笑了:“怎么?舍不得我走?”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枚烨口是心非,余光瞥向房间内某人,忍不住替他说话,“说走就走,你是真的狠心啊。”
    “他不是失忆了么?”裴然骤然被烟呛住,猛地咳起来,低低的嗓音带了几分沙哑,“把我忘了,挺好的。”
    枚烨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丝叹息。
    枚烨在外面没待太久,戚贺昀又在里面闹着喊他,枚烨冲他一笑,离开了阳台。
    裴然第二支烟没抽多少,依旧是风抽一半他抽一半,阳台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一棵小的橘子树,上面挂着小彩灯,晃得人眼睛难受。
    裴然闭上眼睛,仰头背靠着栏杆,仰头感受夜风吹在脸上,长腿交叠,无端生出几分孤寂。
    像一只随时会坠落下去的受伤的雏鸟。
    顾临川打球时没费太多心思,被戚贺昀指责放水,不尊重比赛。
    “砰!”一杆下去,两球进洞,顾临川视线又不受控制地看向阳台的裴然,眉心皱起,内心又腾起一股不耐的烦躁之感。
    这人怎么总是这么破碎?顾临川感到不满,明明他铁石心肠不讲情义,却偏偏总在他面前表现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可怜。
    鬼使神差地,他把球杆递给枚烨,示意他帮自己打完,他则是端着酒杯,站在裴然身后。
    裴然很快便发现来人,收拾好情绪和表情,“顾先生,刚刚那一球打的很漂亮。”
    裴然指的是顾临川打的那颗弧线球,白球以一道绝对完美的弧线绕过障碍,精准撞中目标球。
    顾临川上前一步,站在他身侧,“站在这里,可以吗?”
    “当然。”裴然微笑答应,心里却想着,你不是已经站了?
    顾临川这站位有点讲究,算不得亲昵,只是举手投足间时不时会蹭到彼此。
    却比方才枚烨站得近,强势入侵了他的私人领域。
    裴然只好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动,顾临川步步紧逼,最终两人紧紧靠在圣诞树旁,再没有空间可退。
    裴然又闻到了柑橘调的香味,熏得他头晕,指尖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颤,裴然只好把手腕靠在栏杆上,不至于太明显。
    “我还以为裴先生和旧友叙旧,不会太关注球局。”顾临川说话巧妙漂亮,丝毫听不出其中的酸味,“待会儿让戚贺昀下来,你上去打两颗?”
    “不必了。”裴然摆摆手,“有段时间没打了,手生。”
    “让枚烨做陪练,打几颗球就上手了。”顾临川似笑非笑,“顺便还可以熟络一下好友之间的感情。”
    裴然一脸疑惑,“我与枚烨并不生疏,不用维系感情。”
    “话说回来,我们四人一起长大,我失忆了忘记了一些人一些事,对你不熟悉很正常。”顾临川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不见笑意,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你怎么也只记得他们,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