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旭言鼓起勇气,重复了一次,杨晋也在一旁说:“然哥,他也不是故意的,他脑子笨,没想那么多。”
    周旭言点头如捣蒜,欲哭无泪,差点打算给裴然跪下。
    裴然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没关系,“我跟他之间,没你们想象的那么恨海情天,少看点偶像剧。”
    说完,转头同杨晋招呼一声,说里面太闷,出去透口气。
    临走前,他听见周旭言紧张地问杨晋,然哥他不会真生我气吧,我也是没办法啊?
    杨晋沉默着没说话,看着裴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皱着眉说自己也不知道。
    裴然闷得难受,捧起一捧冷水,粗暴地泼在脸上,几滴水珠泫然未滴,挂在睫毛上,裴然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胸口莫名的烦闷总算消解了一点。
    他想起周旭言问的那句话,他生气吗?
    他不觉得自己的情绪是愤怒,但同时,他也不明白这股郁结从何而来。
    愧疚,心虚,难过还是单纯的占有欲作祟。
    诚然如他所言,当年是他一走了之,兀自切断了所有的联系。
    没有充满眼泪的离别,也没有依依不舍地挽留,只有无法拨通的电话和永不回复的短信。
    裴然站在洗手台前,冷漠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面色惨白,眼底进水变得通红,眉眼低低压着,很凶很阴沉,一脸不讨喜的模样。
    他掏出手机给杨晋发消息打算提前离开,肩膀却猛地被人一撞,手机脱手砸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响。
    裴然本就不妙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不耐地啧了一声,眉心皱的很紧,抬起头。
    “走路不看路吗……”
    尾音骤然被掐断,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裴然僵在原地,瞳孔微缩,连呼吸都忘记了。
    男人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剑眉星目,眼窝深邃衬得眼眸愈发沉亮,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锋利利落。
    “抱歉。”男人薄唇轻启,语气轻慢高傲,不见半分歉意,从钱夹里掏出一张卡,放到一边的洗手台上,“赔给你。”
    裴然赶紧蹲下去把手机捡起来,手发着抖,哆哆嗦嗦半天才捡起来,屏幕已经摔坏了,不过还能正常打开。
    裴然把卡递回去,舔了舔嘴唇,没了方才的凌厉,“不用了,是我不小心。”
    顾临川洗着手,接了点洗手液,一根一根慢慢摩搓,洗得很干净,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
    洗完后,顾临川拿出手帕擦了擦,微微挺直腰板,眯着眼打量裴然。
    裴然见他站在自己身前,呼吸紊乱,心跳也错了拍,张了张嘴,想跟他说些什么,“你……”过得还好吗?
    谁料,顾临川皱着眉,往后撤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神陌生又冷漠,毫不留情打断他的话,“借过一下。”
    说完,绕过裴然径直离开,留下裴然独自一人在原地被雷劈一般的怔愣。
    纵使他做好了一切准备,但当他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地展现厌恶时,他仍旧感到浑身冰冷。
    洗手间人来人往,皆眼神怪异地盯着这位肃然不动的人,半晌,裴然缓过来,抬脚想追上去,猛地被脚下的东西绊倒。
    是顾临川的钱夹。
    裴然小心翼翼地把它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水渍,拢在掌心,发了好一会儿呆,才闷着脑袋又回了包间。
    他们一群人在玩国王游戏,好不热闹。
    杨晋见他回来,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走着几步路都仿佛要昏过去的样子,赶紧上前拉着他,“哎哟哥,你这是跑哪去了?这么久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偷偷溜走了。”
    “上了个厕所。”
    “什么厕所这么久?该不会是躲……”
    杨晋不说话了,他眼睁睁看着裴然走过去把几瓶高度伏特加酒全开了,拿起一瓶对瓶吹。
    他根本拦不住,还没反应过来,裴然已经半瓶下肚。
    杨晋赶紧拉着他的手,这样喝下去,今天晚上非得进医院不可!
    裴然脾气上来了,非要喝,这一瓶不行就喝下一瓶,甚至神智清醒,“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我。”
    你有数个屁!杨晋在心里骂道,拦不住他,偷偷把剩下几瓶藏起来,又拿了个杯子出来从他哪里倒,“行,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哥们陪你喝。”
    说着,趁他不注意,将杯子里酒全洒地上了,假装全喝完了,作势又要从裴然手里抢,“给兄弟满上!”
    裴然见他也是一脸的悲痛,喝酒如喝水,不解:“你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杨晋一时语塞,自顾自地从他手里抢酒,“我就想喝,不行啊?”
    到最后,演变成了杨晋一边豪迈地往地上撒酒,裴然在一边心疼的拍了拍他的背,醉醺醺劝他别再喝了。
    周旭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杨晋赶紧冲他使眼神,周旭言回过神来,上前拉开裴然,掏出手机问他:“然哥你醉了,我给你叫个代驾吧,你家在哪?”
    裴然站得笔直,只是眼神不甚清明,才显出几分醉意。
    裴然说了地点之后,两人一人抗一边,将裴然送到门口。
    快走到门口时,杨晋眼尖,远远就瞧见酒吧门口停了一辆车,搂着裴然抬脚往那边走。
    出了酒吧门,杨晋肩上突然一沉,疑惑着转头一看,周旭文松了手,摸着鼻尖十分不自然。
    杨晋没看懂,颠了一下防止裴然掉下去,“你干什么?”
    “我手酸,你先扶着一下。”周旭文解释。
    杨晋觉得他今天晚上莫名其妙,又蠢又笨,也懒得管他,拉开车门把他送进去。
    安顿好裴然,又敲了敲车窗,打算嘱咐一下司机开慢点,路上小心。
    谁料,车窗降下,露出顾临川面无表情的俊脸,“有事?”
    杨晋吓得一哆嗦,“顾顾顾……”
    转头惊恐地看着趴在后座的裴然,赶紧扒着车门,打算把他带走:“不好意思,上错车了。”
    车门纹丝不动,顾临川冷着一张脸,似笑非笑。
    身后的周旭文上前拉着他往后拽,忙道:“没错没错,顾总您慢走。”
    顾临川下颌微抬,关上车窗,扬长而去。
    留下杨晋一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是什么意思?给我个解释!”杨晋语瞪着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周旭言不欲多说,扯着他往里面走,“天机不可泄露。”
    第3章
    “睡吧。”
    裴然喝醉了酒身子软趴趴的,但酒品尚佳,规规矩矩地趴在后座,胃里翻涌着难受,裴然小声的哼哼唧唧。
    顾临川冷不丁开口:“别吐车里。”
    裴然赶紧捂着嘴,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吐的。
    顾临川嘴角勾起一抹不可察觉的笑,转瞬即逝。
    顾临川带他来了酒店,开了一间房后,在前台小姐姐八卦的目光中把他带进去。
    顾临川冷声:“抬手。”
    裴然乖乖地任由他折腾,把手抬起来。
    顾临川给他把衣服脱了,又给他擦了脸。
    期间裴然闹着要去洗澡,顾临川按住他,眼底是一片难以言喻的复杂:“还想让我给你洗澡?”
    许是顾临川声音沉,裴然觉得自己被吼了,不敢再闹,低着眉,眼睫毛扑朔着像两只蝴蝶。
    收拾好后,顾临川将他丢到床上,准备离开。
    裴然倒在床上,呼吸绵长,倒也没有睡,茫茫然睁着眼看着前面。
    顾临川把外套搭在臂弯,倚靠在门框处,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裴然突然抓着外套,翻翻找找,从兜里拿出一个钱夹,伸手抚了抚,神情变得有些哀伤。
    顾临川脸色骤变,太阳穴突突直跳,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天光乍亮,晨光透过浅色纱窗洒进房间,落在裴然眼上。
    裴然宿醉醒来,脑袋又昏又沉,身上一股酒气,裴然扶额,揉了揉,坐起身。
    身上也像是被人揍了一顿,酸痛难忍,从头到脚,没有哪一处是舒服的。
    裴然懊恼,深感醉酒误事,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不在家里。
    想起昨晚是被杨晋扶出来的,又看了看周围,感慨杨晋的贴心。
    眼见着时间不多,裴然赶紧起来,起身去浴室里洗澡,总算把周身不适的酒气洗掉。
    裴然紧赶慢赶,总算按时到了工作室,裴然微微喘气,一身的寒气,等电梯的间隙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工作室在裴然大学时期便初具雏形,和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创立了这个服装设计品牌,没借着顾家的势力,起步发展全凭裴然几人费心,没想到一路发展至今竟还有几分像模像样。
    裴然穿过忙碌的人群,和大家一一打过招呼,便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是按照裴然的喜好布置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盆小的发财树,裴然从前不信鬼神,出国后见过教堂里虔诚的信徒,此后桌上便多了一盆寓意财源广进的发财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