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也许真的是他产生了幻觉吧。张逸群自嘲地笑了笑,却又眉头紧锁,心口涌上一阵隐隐约约的不安。
    秋落西,你应该有在好好参加高考吧。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祝你高考顺利!还有,对不起,我食言了。
    ......
    十点的时候,秋落西站在高大的透明落地窗前看着飞向天空的飞机,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他看到了机场的落日下去了,没多久天便黑了起来,月亮圆晃晃地挂在夜空里,亮得他觉得刺眼。
    通讯录里,微信信息提示的红点占满了整个屏幕,有老灰和蒋家明的信息,也有陈衍州和许智皓的,其他人的都是文字,只有许智皓给他发了一个视频,他打开看了一眼,是张逸群在草坪上唱歌的那个视频。
    秋落西打开看了两眼,径直把手机摁了关机。
    他落寞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失神,眼神恨恨的。
    “不是让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吗?多等我一分钟都不可以吗?为什么一定要走?”他自言自语道,说完又自嘲地冷笑起来。
    第二天傍晚,他回到家的时候,高考已经结束了。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站在家门口前,周明姗蓄着满脸泪痕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你就这样轻贱你的前途?为了一个混混,放弃你的大好前程?你疯了吗?”
    秋落西被打得歪了脸,他不反抗,也不理会周明姗的歇斯底里,而是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眼神呆滞,动作迟缓,愣站着,一动不动。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周明姗见状,颓败地看着他。
    秋落西眼神空洞地说:“他走了,永远不会回来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什么?”周明姗有些慌乱地瞧着他,被他那副冷淡的模样刺痛了心脏。
    “你对我的掌控,到此为止!”
    秋落西说完不再搭理她。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地背着书包回屋,脚步经过客厅时,看到沙发边上放着昨晚被他扔掉的那个青蛙玩偶,他停顿了一会,随即淡淡地收回了视线,毫不留恋地从它旁边经过。
    楼上很快搬来了新的邻居,是一家三口。每当秋落西坐在飘窗上看书的时候,偶尔能听见楼上传来的幸福的欢闹声。
    秋落西有时候会在单元楼前撞见他们,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三口之家,父母大概三十岁出头,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无论什么时候,他们总是笑嘻嘻的,仿佛这世上没有让他们伤心难过的事情。
    有时候他回家的时候,会突然恍惚走到五楼,当他准备敲门的时候,听到屋内一家三口的说话声,才惊觉自己走神,差点以为张逸群还住在这里。
    今年的甜梦月季依旧开的很灿烂,甚至爬满了整面单元楼的墙壁,可惜,它们再也不是去年的花儿了。
    夏日风从半开的窗户扑进来,将堆叠了整张桌面的试卷吹飞。
    几张试卷被掀翻落到地板上,这年的夏天,结束了。
    第40章
    八年后,盛夏。
    秋落西刚上完两节连堂,便被龙玉其一个电话喊去了校长办公室。
    秋落西把手头上的试卷扔给英文课代表,吩咐道:“发下去,明天下午收上来给我,谁没按时完成把名单也同步给我。”
    “是。”英文课代表小声应道,把试卷开始按组发放下去。
    来到校长办公室,龙玉其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一年前,龙玉其接任了前退休校长的职位,当上了广南三中的校长。
    见了秋落西,龙玉其立马挂上微笑,道:“来了,秋老师请坐。”
    秋落西往旁边的沙发走过去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身侧,严肃道:“我一会还有课,有什么事不能下午说,非得现在说?”
    “啧啧啧,果然当了老师的人说话都是这么不客气,有我当年的风范。”龙玉其微笑道。自从当了校长,她便很少带班,可身上的任务却不比以前轻松。
    秋落西抬手看了看表,说道:“最多两分钟,我一会还要去九楼上课。”
    “马上,等我一会。”龙玉其立即把提前放在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他。
    秋落西疑惑地接过来。
    “最近我们学校不是马上要举行八十周年校庆了吗,然后学校邀请了一些杰出校友回校做个讲座,让他们讲讲他们的过往经历,以此来激励一下我们学生的学习斗志。”
    “所以,这和你找我来什么关系?”秋落西皱着眉道。
    “当然有关系了,我需要你帮我布置讲座,做一个入场的流程出来。另外还有一个迎宾的内容,这个也很重要。”龙玉其道,“如果不是陈旭调去了一中,我也不会找你,不过目前左右看来,还是你最适合。”
    秋落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您别忘了我只是一位刚过实习期的老师,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我去做。”
    龙玉其说:“我说值得就值得。”
    她把杰出校友的名单以及通讯录发到秋落西的手机上,继续道:“校庆邀请的人里面,其中还有一个人是你们三十二班的呢。不过他这些年一直生活在海外,虽然平时没怎么回来过,但是这几年几乎每年都定期给学校捐赠一笔助学基金。鉴于你们俩是同学,话题上会有共同语言,要是你再敲打敲打,让他们多资助点,那就更完美了。所以学校派你出面一定是因为没有别人比你更合适。”
    秋落西表情直接瘫了,什么老同学相见是假的,打着老同学旗号要赞助才是重点。不得不说,龙玉其就是一条滑溜溜的黄鳝,一等一的油滑。
    “三十二班的?是谁?”秋落西的心里涌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谜团。
    “怎么?你想不起来了?难道这八年来你和张逸群都没联系过?”龙玉其直白道。
    秋落西的大脑顿时空白一片,流动的血液开始变冰冷,整个人自上而下僵硬了个遍,许多年没听到过的名字,在八年后开始以这样的一种形式出现在了他的耳朵里。
    他机械地开口问:“张逸群?他要回来了?”
    “怎么,看你这个样子,你们还真没联系过啊?”龙玉其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们一直有联系呢?”
    当年他们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张逸群的成绩更是在秋落西的辅导下突飞猛进,龙玉其甚至对张逸群能否考上一本线充满了期待。
    “那也没关系,刚好趁这次机会联络联络老同学情。”龙玉其开心笑道,“当年,三十二班一下子少了四位尖子生,可谓是损失惨重,虽然很可惜,但好在剩下的整体都考得不错。”
    秋落西还没从张逸群要回来的事件中回过神来,也根本没听清龙玉其说什么。
    他一直沉浸在张逸群要回来了的空白里。那个人要回来了,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是胖了还是瘦了,丑了还是好看了,还是和以前一样脾气暴躁吗?这些年过得好吗?哦,不对,龙玉其说他现在创业很成功,已经是大老板了,那还会记得他吗?记得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吗?
    他甩了甩脑袋,懊恼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估计是自己演自我感动的戏码太上瘾了,所以他才会忘了当初两人为什么会分开,甚至忘了他曾经恨他恨到下了永不相见的毒咒。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什么好想的。他强迫自己冷静,可心脏却处在无法平静的高强度震荡状态久久未能平复。
    “这件事你找别人吧,我没时间。”秋落西随手翻了一下那个文件袋,都是一些有关讲座的时间安排和流程管理的内容。他并不是不愿意去做这件事,可现今他却茫然若失,他不清楚自己看到张逸群会怎么样,到底要以什么样的心态去和他见面。
    毕竟断联了八年,就算是亲人,也早已形同陌路了吧,毕竟谁还会记得生命中早已毫无交集的人。
    见面了会尴尬吗?还是会难受?会难过吗?还是会装作互不相识?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会是一次不愉快的碰面。
    “来不及了,秋老师,我没有给你留拒绝的余地,人差不多这几天就全部回来了,你明天上午正好没课,你正好提前准备一下,看看怎么安排人接待他们。哎,我和你说句实话吧,你总不能让那一帮快退休的老头子去搞这些东西吧!”三中年轻老师比较少,龙玉其不得不使出了杀手锏,成功地使用道德手段把他架上去。
    “而且,虽然他们现在是你的同事,可他们曾经也是你的各科老师,你总不会让他们支着一把老骨头去接待自己曾经的学生吧。”龙玉其继续腹黑道,“这样,明天一早,我让学生会找几个人协助你,你下午没课的时候准备一下。”
    秋落西心服口服地看着她:“......”
    ……
    几天后。
    下午放了学,秋落西在街心街道等公交车,八年过去了,街心街道除了马路变宽了些,一切都没有变化,金兰书店还在那个角落,马路两侧的老旧建筑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