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胡说!”
    这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吸引了许洋的注意,眼看他就要朝这边走过来,两个人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好在有人进来,是个男生:“许主任?”
    许洋的脚步在中途拐了个弯,回头:“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借器材。”
    “哦……”
    两个人闲聊着离去,走在后面的男生顺手掩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仿佛危机解除的信号,两个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温晟砚揉了把头发:“见鬼了,之前从来没有被逮到过。”
    逼仄的空间里,傅曜垂眸,看着被圈在自己身前的人。
    温晟砚小声抱怨,忽然抬头:“你在看什么?”
    傅曜没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含糊道:“没什么。”
    两个架子放得很挤,两个人贴得很近,手臂和胸口不可避免地挨蹭着,体温逐渐升高。
    温晟砚感觉不对,和傅曜两两对视,耳垂没由来地发烫。
    傅曜同样。
    二人移开目光,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为了缓解尴尬,温晟砚随便找了个话题:“傅曜。”
    傅曜攥着衣摆,“嗯”了声。
    “你为什么要从市八中转回来?”
    这个问题温晟砚很久之前就想问了:“伍县的资源,应该还没有八中的零头多吧?”
    傅曜沉默一会儿,回答得很模糊:“惹了点麻烦。”
    温晟砚多嘴:“什么麻烦?”
    傅曜看着他,咬了咬牙,笑得有些奇怪:“你真想知道?”
    温晟砚莫名其妙:“这又不是什么机密,不能说吗?”
    “可以说。”
    傅曜打断他的话,昏暗灯光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有人说我是同性恋,而且,还造谣说我喜欢他,骚扰他。”
    温晟砚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他呆了一会儿,跑操结束的音乐将他的思绪拉回:“所以,你为了躲他,就转学回来了?”
    “算是吧。”
    傅曜靠在铁架上,视线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温晟砚:“不过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我把那家伙给打了,揍进了医院,他家长来学校闹,顺便,把我是个同性恋的事传了出去。”
    “不过有一点他们确实没说错。”
    在温晟砚错愕的目光下,傅曜缓缓开口:“我确实是个同性恋,我也确实喜欢男的。”
    他如此坦诚,倒让温晟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看着傅曜,温晟砚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
    第47章
    温晟砚和傅曜冷战了。
    入秋,一中发了新校服。
    红蓝色的冲锋衣,内胆可拆卸,拿到手的时候线头多得能再织一件毛衣。
    李芸在讲台上看底下的学生们分校服,难得有歇一口气的机会,他也没阻止。
    陈烁拎着冲锋衣,扭过头和后桌的温晟砚吐槽:“这衣服怎么这么丑?”
    温晟砚拿着把指甲刀剪线头:“咱们学校的校服什么时候好看过。”
    陈烁点头:“说得也是。”
    他上次月考超常发挥,一跃进步至班级第二十名,卡着最后一个名额,拥有了选择座位的权利。
    在李芸“果然如此”的目光中,陈烁搬着自己的桌子,乐颠颠地搬回了之前的老位子。
    最后一根长线头剪下来,温晟砚手里已经攒了一小把红线头,他将这些一根一根放在桌上,然后在陈烁的注视下,低头给线头编麻花辫。
    陈烁凑近看,指了指其中一根:“你这方向都编错了。”
    温晟砚的麻花辫编得歪歪扭扭,他还在嘴硬:“放屁,这是我跟我妈学的。”
    陈烁又仔细看了看,保持原观点:“你就是编错了。”
    恰好,发完校服的傅曜回来了,陈烁顺口叫住他:“班长你来看,砚子这编法明显就是错的,他还不承认。”
    “什么编法?”傅曜拉开椅子坐下,“编辫子?”
    “他在用校服剪下来的线头编麻花辫。”
    “我看看。”
    傅曜凑过去,刚看了一眼,温晟砚就直起背,不动声色地将编了一半的线头麻花辫扫进桌肚里:“没什么好看的,我编错了。”
    傅曜伸出去的手被迫收回来,他盯着温晟砚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转回去,低头拿出练习册。
    陈烁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
    搬回来的第一天他就看出这两个人之间的不对了,虽说傅曜平时就不怎么爱说话,但这几天话格外少,尤其是在面对温晟砚的时候,话少得就像俩人初次见面一样。
    至于温晟砚……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贱。
    陈烁想着,从温晟砚桌上的一堆书里抽走一本地图册:“借我画个图。”
    圆珠笔出水不顺,温晟砚甩了甩,勉勉强强写了几个字。
    傅曜递过来一支笔。
    温晟砚看过去。
    他的好同桌依旧忙着写练习册。
    傅曜递过来的笔明显就是新买的,和他笔袋里那些被啃得坑坑洼洼的完全两模两样。
    温晟砚垂眸,盯着那支笔,思绪飞到天边。
    其实他没想冷战。
    傅曜那天对他交代了一切,没有不自在,没有委屈,如此坦诚,倒让温晟砚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傅曜没骗他,那么之前的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温晟砚的第二好兄弟似乎对他有意思。
    所以那天早上他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脑袋,不是错觉。
    脑子一片混乱的温晟砚在回到教室后思索良久,想出了一个十分不厚道但是有用的解决办法。
    躲。
    至于躲到什么时候……
    温晟砚没接那支笔,从笔袋里翻出一支没怎么写过的,拧开笔盖。
    那得看傅曜什么时候把那点“意思”收回去。
    午饭,他被陈烁勾着肩膀带去食堂。
    “你急什么。”温晟砚有些无奈,“怕抢不过那群高一的啊?”
    “被你说中了。”
    陈烁拍拍他的胸口:“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能跑,一下课就跟猴子一样窜出去了,胡洋洋都差点没跑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八辈子没吃过饭。”
    “你高一的时候不也这样?”温晟砚踮脚,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前面的队伍,“嚯,一眼望不到头啊。”
    “所以才要快点跑啊。”
    陈烁抱怨:“咱俩都跑这么快了居然还是排这么后边。”
    孙向阳在他们前面一个,听他们说话,扭头加入了聊天群:“我第一次见到食堂有这么多人,一中今年到底收了多少学生。”
    “不多,就比去年多了两百来个。”
    叶槿端着餐盘施施然从几个男生身边路过。
    陈烁“哟”了声:“看不出来啊,你体育这么厉害,这么快就打到饭了?”
    “不是我,”叶槿示意几人往自己身边看,“是温晟砚妹妹。”
    温晟砚探头。
    冯秋瑶端着餐盘,嘴里叼着根手指饼干,被叶槿提醒了才偏头往一边瞄,正对上温晟砚的目光。
    食堂二楼,角落的一张桌子,几个人落座。
    温晟砚慢了半步,他过来时,只剩下傅曜身边还有个位子。
    温晟砚脚步一顿。
    他什么时候来的?刚才不是还不在吗?
    所有人都坐好了,就剩他一个人,举着餐盘像呆头鹅一样立在一边。
    冯秋瑶嚼着饭,看了眼傅曜,又看了眼她呆在一边跟雕塑一样的哥哥。
    她开口:“干嘛不坐啊?”
    “嫌板凳冰屁股啊?”陈烁说着,就要起来,“那你来我这儿。”
    温晟砚把他按回去:“吃饭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他最后还是在傅曜身边坐下了。
    傅曜停下筷子,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肉末蒸蛋放到温晟砚手边。
    陈烁看着,语气酸酸的:“班长,我怎么没有啊。”
    然后被冯秋瑶戳了一筷子。
    刚上高一的妹妹冲他使眼色,奈何她高二的二愣子哥哥硬是没看懂:“冯秋瑶你眼睛进沙子了?”
    “你才进沙子了!”冯秋瑶气得把青菜戳得稀巴烂。
    陈烁瞪大眼睛:“你怎么还骂人呢?”
    那碗蒸蛋就放在温晟砚餐盘边,稍不注意,一抬手就能打翻。
    食堂的蒸蛋每天限量供应,一般只有提前下课的高三能吃到,也不知道傅曜是抄了哪条劲道跑进食堂抢到了一碗,他要是装没看见,就显得他不是个东西了。
    傅曜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余光里,温晟砚把蒸蛋拖过去,扯了扯嘴角,再低头时,心情好了不少。
    温晟砚心不在焉地吃着饭。
    俗话说得好,一心不能二用,吃饭的时候想事情,结果就是,会被呛到。
    温晟砚被一口蒸蛋呛得直咳嗽,偏着头弓着背,咳得肺都疼。
    他这动静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