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自己对程叙生的态度,居然和木头人对鹦鹉的态度如出一辙。
    意识到这些,庄冬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懂木头人对鹦鹉的感情,也不懂自己对程叙生的感情。
    “如果只是弟弟的话,就不能这么自私。”李老师一语道破,庄冬杨虚伪脆弱的铠甲稀碎落地。
    “如果不只是弟弟,那就要更努力让他只能看到你啊。”
    庄冬杨站在单元楼门口,目送李老师的长发越来越远。
    回到家,程叙生还和刚才一样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蓝色的铅笔盒。
    “哥哥。”庄冬杨出声。
    “嗯......嗯?”程叙生回神,把手朝后伸了伸,捉住庄冬杨的衣角。
    “看,我给小巧买的铅笔盒,可炫酷了,全是机关。”
    庄冬杨顺着程叙生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你看啊,这个按一下,上面那层就会弹出来。”
    说着,他按了一下,笔盒弹开,露出一排花里胡哨的笔。
    “这个,按了就会弹出下一层。”
    程叙生又按下稍小的按钮,下面一层“啪”地弹开。
    一块巨大的橡皮擦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个橡皮擦看起来有一整个翻盖手机那么大,不知道程巧从哪买的,看起来十分滑稽。
    可程叙生和庄冬杨都没笑出来。
    程巧估计见不得白净净的橡皮,于是在上面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加减法的草稿。
    占据橡皮面积最大的,是一个全家福。
    说是全家福,不如称其为三个火柴人,头最大的自然是程叙生,站在橡皮的正中央,右边的那个稍小的是后画上去的,因为底下还垫着一道错误的数学题草稿,因为擦不干净留下一个浅印,这应该是庄冬杨。
    左边的火柴人最小,已经快被用完了,只剩下五分之一个脑袋和手尖尖。
    庄冬杨不禁怀疑,程巧是不是什么魔法师,施法让他们再也找不到自己,就连橡皮上的全家福都不愿意露面,把自己从那么大的人,变成一个小小的相框,再变成一块橡皮,最后变成哥哥的一滴眼泪,直至消失不见。
    “冬杨,就剩我们俩了。”程叙生对着橡皮说。
    “嗯。”
    “这么大的橡皮,要用多久才会用掉那么多啊。”
    “没关系,以后我们不用这块橡皮,没人会被擦掉了。”
    庄冬杨伸手抹掉橡皮上的眼泪,程巧的最后五分之一个脑袋也彻底不见。
    程叙生不能再掉眼泪,所以以后,请只能看到我吧。
    作者有话说:
    羊:(微笑)
    木头人:我鸟都不鸟你
    第30章 生长痛
    程叙生趁此机会从衣柜里翻出不少程巧的旧东西,全部装进巨大的纸箱子,和那三个相框一起堆放在阳台。
    “不留点什么吗?”
    庄冬杨站在一旁看着程叙生把墙上最后一张奖状小心翼翼揭下来,泛黄的透明胶带挟着几块碎墙皮离开原本的位置,只剩下白色的印记。
    “有个照片就行了。”
    整个家明显空了不少,程巧所占据的那份彩色被清空,庄冬杨灰白黑调的衣服可怜地挂在衣柜的角落。
    快五个月,程叙生终于愿意好好做个体面的告别。
    “看到那个白色的空地方没,到时候你考上高中了,我们就把你的录取通知书贴在那上面,谁叫程巧学习没你好。”
    庄冬杨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好。”
    “不好!跟我进去!”鹦鹉扯着木头人的胳膊往自家小区里拽。
    “不去......”木头人奋力抵抗。
    鹦鹉死不放手,硬是凭借强大的臂力把木头人托进家门。
    “小羽又来做客啦,快坐,饭马上好。”鹦鹉妈妈给孩子们开门。
    木头人只好进屋。
    “累死我了,每次来都要让我扯你,再扯几次,我就变成肌无力了,到时候你就真的不来我家,不吃我妈做的饭了。”
    “太打扰了。”
    鹦鹉选择性失聪,拉着木头人钻进房间。
    “看。”她从抽屉里摸索一阵,掏出一把绳子。
    “什么?”木头人接过绳子。
    “我从门口文具店买的,最近可火了,编手链,咱们今晚钻被窝里玩这个。”
    “......”
    “你又回不了家,你继父今天在家吧。”
    “......”
    “所以今晚,我们又可以一起睡,这个肯定很好玩,别难过了。”鹦鹉用绳子轻轻扫了扫木头人的鼻子,有点痒。
    “好。”
    于是两个姑娘在这样一个静谧的夜晚,窝在床上编手链。
    “我要粉色和蓝色的,你呢。”
    “红色吧。”木头人觉得红色是个很吉利的颜色。
    鹦鹉给木头人示范了一段,木头人很快上手。
    偷偷地,她从枕边捡了一根鹦鹉的碎发,也编进手链。
    头发很细,展示成品的时候,鹦鹉根本没仔细看,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要给男神也编一个。”
    木头人咬了咬唇,没吭声,看着鹦鹉又从绳子里抽出几根,开始编第二根。
    庄冬杨最近经常腿疼。
    他把这些归结于自己没有在入秋之后老老实实添秋裤。
    可实在是很疼,所以他只好蜷在床上睡觉,紧紧把自己抱成一个球,第二天更努力喝牛奶,试图让这个症状轻一些。
    程叙生起先没发现什么,只是觉得孩子最近窜个子很快,已经高出自己一个头尖。
    他当然不知道窜个子会腿疼,生长痛在程叙生身上没有任何记忆点,因为他根本没有营养去长个子,也没有闲情雅致观察自己身体的变化,这份痛和他青春期任何一种痛相比,简直九牛一毛。
    毕竟养孩子让程叙生变得敏感了一些,这样的现象没能持续很久,他就发现庄冬杨经常捶自己的膝盖,睡觉还会频繁翻身,庄冬杨以前没这个毛病。
    “怎么啦?”
    “没怎么。”庄冬杨往自己嘴里扒饭。
    其实白天也没什么太大感觉,可能是因为一直在动弹,晚上一静下来,感官放大才会这样。
    “膝盖不舒服吗,我看你老捶。”
    “就有点酸,没事儿。”
    “那咱们去医院看看。”
    “没,是我没穿秋裤的原因。”
    “......那你记得把秋裤套上啊。”程叙生也不想去医院,既然庄冬杨给自己诊断好了,他也就顺着台阶下。
    “嗯。”
    但孩子是真不舒服,程叙生看着他每天晚上翻来覆去,急得打转。
    于是他每晚就抱着庄冬杨的小腿,揉啊揉,直到庄冬杨的呼吸变得平缓。
    庄冬杨一开始很不好意思,说不用不用。
    但程叙生还是执拗,一定要看到他好好睡着才罢休。
    庄冬杨觉得这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过了快十天,庄冬杨的腿疼也不见好,眼看着孩子晚上睡觉额头都冒冷汗,程叙生心疼得不行,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庄冬杨宁死不去医院,他只好旁敲侧击地虚心请教隔壁老板。
    “你家大宝越长越帅了啊。”
    经典的寒暄开场。
    隔壁家的小胖子咧嘴一笑:“谢谢哥哥。”
    “嘿,你看看他吃的那个样儿,脸都突出来了。”隔壁老板笑道。
    “小伙子这岁数就正要长身体呢,能吃是福,我家的也能吃呢。”
    “光横着长不竖着长啊,我们都打算过段时间给他节食减肥了。”
    程叙生呵呵笑:“哪有,个子多高。”
    “就你会说,你家老大长得多高啊,还不长肉,看着可俊。”
    程叙生摆摆手谦虚道:“唉,不长肉也不好。”
    “我家的这个,也没长多高,天天嚷嚷腿疼,我就跟他说,你看隔壁程家老大,腿那老长也没你这么能嗷嗷叫唤。”
    “他指定也疼呢,是不是,叙生哥。”小胖子反驳老爸道。
    长个子也腿疼吗?
    “嗯,他最近也跟我说呢,腿疼,酸胀酸胀的,我还以为是他不穿秋裤。”
    “你看,他也疼吧。”小胖子一抬头,得意道。
    “那怎么能不疼呢?”程叙生求教。
    隔壁老板把手按在自己儿子脑袋上晃晃:“都是大小伙子,熬一熬就过去了,生长痛,没办法的。”
    程叙生皱了皱眉。
    这怎么能行,庄冬杨要准备考高中了,而且这么一直疼下去,他肯定遭不住的。
    “实在不行你给他买点钙片啊什么的,补补身体。”隔壁老板看着程叙生一脸愁绪,给他支了个招。
    “钙片?哦,对,谢谢啊。”程叙生如梦初醒。
    下班后,他先是去超市买了一箱奶,又拎着奶去了药店。
    “你好,拿盒钙片,哪个给小孩长身体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