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面前的人像木桩一样看着她一动不动,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大丽花脚底发毛,眼看场面无法控制,赶忙挽起男朋友,越过庄冬杨走掉。
    庄冬杨脑内“嗡”的一片。
    他的眼睛逐渐灼起猩红,牙齿咬在一起发出咔嚓声。
    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着自己免费的晚餐,又想起老鼻子的眼神。
    所以这袋东西并不是因为自己儿子欺负别人而感到愧疚,而是对一个丧父的落水狗的怜悯吗?
    庄冬杨身体轻晃,那他该怎么办。
    那谁来当他的父亲,谁来抚养他。
    他脑内一片翻天覆地,双脚站都站不稳,索性就这样一步三晃地走完剩下的两条人行道。
    庄冬杨回到冶金小区,把免费的晚餐丢进垃圾站,朝着三号楼挪动,行尸走肉一般爬上四楼,看到了家门口的封条。
    白色的封条向庄冬杨嚣张地宣告:你没有家了!
    不行。
    他不能没有家的。
    脑内飞速旋转,一向聪明的庄冬杨脑内飞速闪过各种可行或不可行的生存路数。
    他需要给自己找一个新家,一个可以抚养他,一个可以供他上学的家,一个给他提供更多免费晚餐的家,庄冬杨想。
    于是他扭头跑下楼梯,跑出三号楼。
    单元楼外寒风猎猎,他看到了被灯光打在地上的自己的影子,回头看到一楼暖黄色的灯光。
    他想到了。
    庄冬杨眨了眨眼,弯起嘴角。他再次推开单元门,站在他的梦想新家前,毫不犹豫地一头栽倒在101的门口,脑袋重重地砸在防盗门上,砸出“咚”的一声闷响。
    程叙生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倒在家门口,脸色灰白,神态痛苦,头上还鼓着一个大包,已经晕过去的庄冬杨。
    十二岁的庄冬杨,就这样一头撞进二十岁的程叙生本就一团乱麻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各位宝宝大人喜欢的话
    可以点点书架( '▽`)非常感谢呀~
    第2章 新家入住指南
    小鼻子做噩梦了。
    他梦见庄冬杨扯着他的衣领,嘶吼着问他,你为什么咒我爸死,为什么?他哭喊道没有,回头刚想跑,就看见庄庆厚朝着他扑过来,嘴里大喊还我命来。
    惊醒时,他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窗边的风铃叮叮当当。
    冷汗浸湿后背,小鼻子抱起枕头敲响了爸妈房间的门。
    庄冬杨离开后,老鼻子把庄庆厚的事告诉了小鼻子,刚被老爹踹完正欲发作的小鼻子在听完后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所以啊,他现在就是一个孤儿,没爸没妈了。”老鼻子摸着儿子的头,“你有什么好跟他计较的呢。”
    彼时的小鼻子躺在爸妈的怀里,回想起这句话,长舒了一口气,拉起被子幸福地闭上了眼。
    庄冬杨睁开眼,看到正方形的暖黄色顶灯,微微垂眸,看到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
    “醒了?”程叙生远远看见被子耸动了两下,问道。
    庄冬杨颤颤巍巍想要坐起身来,结果胳膊使不上一点劲儿,又跌回沙发上。
    “起不来就先躺着吧。”
    庄冬杨把头撑起来,哑着嗓子道:“谢谢。”
    “嗯。”程叙生再没回头,还在餐桌那半蹲着。
    程巧在目睹庄庆厚变成沙丁鱼后就没办法出声说话了,趴在马桶上呕了半天,把自己吃进去的碎肉呕出后,就蜷缩在板凳上一动不动。
    程叙生急得满头大汗,轻声细语安抚了很久,也没能让程巧张口,只能先让他自己坐着,明天早上再带他去医院。
    庄冬杨看着兄弟二人,缓慢地眨了眨眼。
    “咚”的一声,庄冬杨从沙发上掉下去了。
    程叙生听到声音,又赶忙回头,蹙着眉上前去扯他起来。
    “不是让你躺着吗,瞎动什么劲儿啊。”
    “对不起,叙生哥。”庄冬杨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我没有家了,虽然这么做手段卑劣,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上当,成为我的新家。
    程叙生自然领略不了影帝的隐喻,沉默着扯了一张纸把他的鼻涕抹掉。
    庄冬杨希望这段剧情可以走得慢一点,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只好把脸往后仰了仰,表示了婉拒。
    “谢谢叙生哥,我没事了,就不打扰你了。”
    说罢庄冬杨就又要起身。
    程叙生叹了口气。
    “你上哪去?别瞎动了,老实躺着吧,一会我给你俩烫两袋儿牛奶,你今晚就住我家。”他伸出手,把小孩按回沙发里。
    庄冬杨眼睛倏然睁大,看上去很惊讶。
    “这怎么行?太麻烦你们了,我还是回家吧。”
    他居然还不知道这件事。
    程叙生观察庄冬杨的神色得到结论。
    “......你今晚就住这儿吧,你家现在回不了,”程叙生干咳了一声,“你爸他......”
    “我爸他怎么了?”庄冬杨歪头,一脸不解。
    程叙生不知道怎么告诉他这件事,欲言又止半天,也没组织好语言。
    “怎么了,”庄冬杨神色倏然惊慌,“债主又找上来了?”
    随后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拔腿跑出门,朝着楼上跑去。
    “诶!”程叙生想扯一把庄冬杨,却抓了个空,只能起身追上去。
    就在这时,程巧把头从膝盖里拔出来,看向准备跟出门的程叙生。
    程叙生顿住脚步,立刻蹲下查看弟弟的情况。
    程巧眨了眨眼,静静地看着程叙生。
    “巧儿,你好点了吗,能说话吗?”
    程巧张了张嘴,又沉默地闭上。
    程叙生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敞的门,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他决定留在家里照顾程巧的那一秒,门外传来了一声闷响,随之小孩的吃痛声响起。
    程叙生又像无头苍蝇一样撞出门,朝着楼上追了过去。
    庄冬杨在三楼的拐角摔倒了,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一大片,露出血淋淋的伤口,他咬着牙爬起来,扶着扶手继续向上挪动。
    老居民楼的扶手常年无人擦拭,落了厚厚一层灰,一掌下去,手印格外明显,庄冬杨忍着钻心的抽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蹭破皮后又抹了一掌灰的手,听到了越来越近的,属于程叙生的脚步声,咬了咬牙,又一把按在了扶手上。
    程叙生看到栏杆上的手印,喘着粗气跑上来时,庄冬杨已经站在贴了封条的401门口。
    “你先别回家了,”程叙生扶着腰喘气道,“你家现在进不去,你爸他出了点事。”
    “什么事。”庄冬杨使劲儿酝酿情绪。
    “你爸去世了。”
    情绪酝酿完毕的影帝回头瞥了他一眼,双眼通红。
    他一把扯掉封条,把钥匙插进家门,扭动。
    门“咔哒“一声开了。
    屋内一片漆黑。
    庄冬杨瘸着腿踏进家门,听到老式闹钟滴答滴答转动,直到这一刻,他好像才真正意识到,他的家真的被吞没。
    “爸。”他颤着声喊道。
    “爸爸。”
    “庄庆厚。”
    庄冬杨不开灯,他就站在玄关,一声一声地喊着。
    程叙生在门外沉默地站着。
    当然没有人应答,庄庆厚已经变成罐装沙丁鱼,躺在冰冷的冷库里了。
    庄冬杨低头,看到了自己腿上的伤口,看到自己手上的灰,感到无力。
    他突然想起很多。
    想起庄庆厚在他四岁时带他出门买糖葫芦,他就把籽吐在庄庆厚手里,五岁时庄庆厚把他架在脖子上,大声笑着说:“我儿子高不高!”他尖叫着应答:“高!”六岁时他幼儿园汇报表演,庄庆厚特地买了相机对着他咔嚓咔嚓拍照。
    又想起七岁时躺在沙发上喝的烂醉的庄庆厚,八岁时因为赌博输钱对着他拳打脚踢的庄庆厚,九岁时在他生日那天买来一块蛋糕,却因为债主上门找麻烦恼羞成怒,把蛋糕一把砸到他头上的庄庆厚,十岁时躲在家里,不许他开灯写作业,把他赶出家门面目狰狞的庄庆厚,十一岁时从牌桌上赢了钱,满面春风告诉他好日子要来了的庄庆厚,以及十二岁从楼上一跃而下的庄庆厚。
    他也曾对庄庆厚抱有期待,期待爸爸能像小时候一样抱抱自己的儿子,夸奖他,爱他,如果这样,他也并不介意为了父亲赴汤蹈火。
    可是庄庆厚总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不得不放下那一点期待,通过自认为聪明的方式让自己更轻松地过活。
    十二岁的庄冬杨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是同学老师心中的坏孩子,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会更好。
    毕竟没有人会去纠正他做法的错误。
    不知道什么时候爸爸不再笑着摸他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爸爸不再像一个正常人,而现在,爸爸不在了。
    好的庄庆厚,坏的庄庆厚,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