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这家伙简直倒打一耙,谁等谁啊,姚雪澄心想,他可是等了二十年啊。
    一阵剧烈颠簸,搅散姚雪澄的甜蜜回忆,饶是系了安全带,所有乘客也都被猛地甩向一边,金枕流直接被这股力量拽倒在姚雪澄身上,两个人同时出声,“没事吧?”
    又同时笑了出来。
    人都到手了,没理由放走,姚雪澄稳稳扣住金枕流,度过那一阵颠簸,金枕流也不害臊,坦然靠在他怀里。
    这20年代末的破烂飞机也是好处的,姚雪澄心想,可以这样堂而皇之地拥抱。
    过了那阵气流,金枕流恋恋不舍地坐正,就见姚雪澄把手伸进衣服内,掏出他送的怀表,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松了口气。
    “你这什么意思?怕我压坏了表?!”金枕流捂住心口,难以置信道,“男朋友抱在怀里还有空想这死物,你真是要气死——”
    “嘘!”姚雪澄用食指按住金枕流的嘴,压低嗓音,视线则小心打量机舱其他旅客,“你也不怕别人听见——”
    金枕流无所谓地耸耸肩:“听见也不要紧,我们讲的中文,他们听不懂。”
    姚雪澄这才收回手,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怀表,老老实实解释:“我就是想确认一下,这一切是不是真的,表还在,我就安心一点。”
    讲得那么可怜干什么,金枕流没法子,握住姚雪澄的手,正要说“当然是真的”,就见姚雪澄黑色眼眸一转,沉沉地看着他问:“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我听阿兮讲,你早年有一位心上人,日记上写的都是‘他’,所以见好莱坞的美人也如过眼云烟,既然如此,又怎么会对我……”
    “什么心上人?我怎么没听说过??”
    天杀的邝兮!金枕流在高空上磨牙吮血,恨不得现在就回到洛杉矶咬死他那个亲生的好朋友。
    经过漫长又折腾的旅程,两个人终于在洛杉矶的格伦代尔机场降落。
    踩在粗陋的机场地面上,姚雪澄被颠得七上八下的五脏六腑,终于落回它们本该在的地方,这一刻他十分怀念自己过去坐过的飞机,原来安稳舒适的飞行是那么宝贵的体验。
    真想让金枕流也享受一下未来那种飞行。
    迎面吹来加州夏日的清风,浓烈的阳光照得人眯起眼睛,姚雪澄并不讨厌,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尝到了鲜活的海和日光的味道,和纽约截然不同,绷紧的唇线不由松弛下来。
    回家了,真好。
    邝兮开了金枕流那辆敞篷车来接他们,手臂像雨刷似的朝他们摇着,脸上的笑容比今天的太阳还热情。
    金枕流瞥了一眼毫无危机感的好友,把行李交到姚雪澄手上,豹子般冲了过去。
    邝兮起先还以为金枕流这是想念自己呢,看到他不善的表情才反应过来,慌忙蹿出车子,绕到姚雪澄身后。
    “阿雪救命!”邝兮拿姚雪澄当挡箭牌,“那个白鬼这是发哪门子疯!”
    还好意思问呢,姚雪澄毫无出卖邝兮的愧疚,冷酷地闪开让出邝兮,让他和金枕流两个人斗去,自己则提着行李,施施然上车,坐到驾驶位上。
    这车让邝兮或者金枕流开都太危险了,还是交给他掌舵比较好。
    这么一闹,等到邝兮想起要问贝丹宁的情况,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二人的关系进展倒是一早被侦探看透,邝兮啧啧评价:“我就知道!你们俩那点小九九,怎可能瞒过我的火眼金睛?不过阿流你的演技去哪里了?这么明显,小心被人发现。”
    “有吗?”金枕流看着姚雪澄,“我很明显?”
    姚雪澄受不了,推开他的脸:“我不知道,别这样看着我。”
    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好像因为心情舒畅比往日还要美丽,姚雪澄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千叮咛万嘱咐金枕流,对外一定要隐瞒他们的关系,免得招来麻烦。
    金枕流对他这种谨小慎微颇有点不以为然,但看姚雪澄担心得黑眼圈都冒出来了,总抱着猫下意识薅个不停,雪恩都被他薅烦了,喵呜蹬腿地咬他。
    好吧,金枕流这才答应发挥演技,演好普通明星和助理的关系,但他不会放过造谣的邝兮。
    “你还好意思提,”金枕流笑眯眯看着邝兮,“瞎说什么心上人,让阿雪担惊受怕。”
    邝兮脖子上的汗毛竖了起来,金枕流的笑有时候真可怕,他伸手点点姚雪澄又点点金枕流,装作理直气壮对二人抗议:“我不这么说,怎么逼你们俩一把?你们应该感谢我才是!”
    夏季最热的时候,金枕流参演的那部《致命丘比特》上映了,他和姚雪澄都受邀参加首映礼。
    一提起这部电影,姚雪澄就来气,想到当时金枕流被吊起来,其他人谈笑自若的画面,他一点也不想金枕流出席首映,为亚瑟那些人镶边,实在推脱不了,非要谁去,那就他一个人去受这个罪好了。
    但金枕流不同意:“好歹是我演的电影,就算是为了我自己的镜头也要去呀,你不是说当初就是看我的电影,喜欢上我的吗?(姚雪澄:“……我是说成为你的影迷。”)我好想看你看到银幕上的我,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再说,映后大家还要去椰林夜总会庆祝,那里的酒水和樱桃派不错,你一定要尝尝。”
    听说去多少有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意思,只不过他是那只鸟。
    但姚雪澄明白,金枕流只是太爱电影,又太久没有和电影亲近,连带映前映后所有流程、整个浮华的好莱坞,他都舍不得放过一丝半点。
    有人说,不要把自己的爱好当做工作,那样迟早会被工作中的鸡毛蒜皮、利益争斗,耗干最初的热爱。可如果不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一天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多时间都花在讨厌的事上,不也是浪费短暂的生命吗?
    在姚雪澄转行做互联网的岁月里,他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孰对孰错,他也说不清。
    可当他坐在影院前排,灯光熄灭,人声渐停,银色的光柱投向大幕,所有的争议、烦恼都在这一刻溶解。
    看电影,只是看电影就好。
    黑暗中伸过来一只手,摸索着握住了姚雪澄的手,姚雪澄不用看就知道是金枕流,温暖得让人手心出汗,心上塌陷一个角。
    只可惜好景不长,看完整部电影,他们发现金枕流的镜头被剪得一个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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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发恋爱酸臭味的小情侣嘿~
    第48章 你陪我,好不好?
    灯亮了,银幕世界退潮,所有人鼓掌欢呼,每张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快乐的表情,高声呼唤主创的名字,除了第一排的金枕流和姚雪澄,沉默着回像那天的拍摄,难道其实金枕流从没演过这部戏?被剪掉是他们的错觉?
    台上主创集体亮相,每个人都衣着光鲜,尤其是亚瑟,一身白色西装,被闪光灯照得雪白,手上的戒指更是耀目,说起电影拍摄过程滔滔不绝,仿佛他才是男主角。
    真正的男主角哈里,笑容勉强黯淡,推开亚瑟递过来的话筒,目光频频投向第一排两个“弃儿”。
    “哈里这个倒霉蛋,”金枕流点评道,“又被人当枪使了。”
    姚雪澄脸色冷肃:“论倒霉,还是你更胜一筹。去一趟葬礼,回来天就变了。”
    “恐怕天早就变了,只是现在才让我们知道罢了。”
    “等会儿的酒宴,咱们还是不去了吧。”
    “错,”金枕流笑起来,“更得去了,我还想看他们怎么厚着脸皮演这出戏呢。”
    姚雪澄就知道拦不住他,金枕流是典型的“不到黄河不死心”,越是未知的、风险高的,越想体验,和自己这种保守避险派截然不同。
    所以他才老担心此人安全,要是哪天金枕流说此生还有死亡没有体验,所以选择自杀,姚雪澄恐怕都不会太惊讶。
    ……不行,不能再想,太不祥了。
    看他脸色不好,金枕流凑过来问他怎么了,姚雪澄摇摇头说只是觉得没有必要,金枕流耸耸肩,说换做没去过纽约的他,说不定现在就走了,让《洛杉矶时报》登一个“泽尔·林德伯格冷脸离场,亚瑟·威尔逊新片表现不佳”的新闻,抢走他们的风头。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不是那个没去过纽约的他了,这个映后宴他非去不可。
    “嗯?”姚雪澄没听明白,“纽约有这么大魔力?”
    金枕流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纽约能让你承认喜欢我,你说魔力大不大?”
    小冰块顿时冻结,他借着扶额的动作掩饰耳朵上的血色,低声虚弱反驳:“你去不去映后的庆功宴,关我什么事?”
    “真没良心,”金枕流轻轻踢了一脚姚雪澄的皮鞋,“我想和我喜欢的人携手出席公开的宴会,也有错吗?”
    姚雪澄不想说话了,说多错多。
    离开影院的时候,一个仆人送来哈里的信,金枕流拆开看了眼,对姚雪澄笑道:“哈里还是有良心的,他说他也是今天看了首映才知道我的戏份被剪,不想当亚瑟的帮凶,夜总会他就不去了,也劝我们走,亚瑟肯定还要恶心我们,不如回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