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
    黄珂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看,“我、我……”
    邢沉缓缓道:“还是不想说?那便我来猜猜吧。”
    第40章 “那个电话到底说了什么?”
    “你们删除的这段录音里没有任何可以指认昌弘化身份信息的内容,事实上,老昌在阿兰朵酒店工作这么多年,一直装作个哑巴,当论声音,我们也很难查到他身上。”
    黄珂紧张地扣起了手指。
    邢沉漫不经心地瞟她一眼,翻脚跷起了二郎腿——那不正经的态度看得沈从良很想过去把他拎起来暴揍一顿。
    邢沉继续分析道:“但让我起疑的,是他们的说话内容——作为缘吧里的老人,奚宜应该知道客人的个人隐私十分重要,不能随便打探,但是期间她却一直追问昌弘化的真实姓名,为什么?”
    黄珂的眼神慢慢地变得有些机械,但她还在克制,她说:“录音的内容确实是我删的,我觉得它没有用,怕引火上身……”
    “的确,单凭那段录音确实证明不了凶手。凶手的心思极其缜密,缜密到让你想不到的可怕程度。你当时是通过通话在录音吧,当奚宜故意说出自己有艾滋病的时候,昌弘化就已经警惕起来了,所以他能发现并掐断你们的通话并不奇怪。”
    邢沉静静地凝视着黄珂,说:“而你删掉那部分,是为了掩盖奚宜死亡的真相,掩盖奚宜故意招惹昌弘化的事实,我说的没错吧?奚宜一直想给你们留下线索,或者说,她想给我们警察留下证据,可惜到最后都没有得逞。”
    黄珂的表情变得有些麻木,眼神里勾着冷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邢沉挑眉,说道:“中间录音停了一段时间,我想这个时候昌弘化应该去洗澡了,而恰在这个时候,奚宜去接了一个电话,所以我猜你们的通话不得不被打断。”
    “……”
    沈从良对此有些意外,“这些线索他是怎么找到的?怎么之前没说?”
    观察室里的一个小警员说:“邢队说他下午无聊的时候过来和那个陈春花聊了几句——沈局,这是邢队的原话,他就是让我这么转告你的。”
    沈从良:“……这臭小子!”
    “对了沈局,死者尸体不久前已经被带回去了,邢队说死者为大,不能一直拦着她回家的路,那位家长虽然面色可憎不配为人母,但她经过两天的面壁思过已经有所悔改,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死者早日入土为安……沈局,您别这么瞪我,这也是邢队的原话。”
    沈从良嘴角一哆嗦,站在一旁的沈照忙问:“可是陈春花不是说她手里有我们‘勾结’的证据吗?”
    小警员说:“这,就得去问问邢队了。”
    “……”
    沈从良隔着厚厚的玻璃指着邢沉,“这臭小子是不是要上天了?我让他回去休息他就是这么休息的?!怎么不疼死他还!”
    沈照默默地叹了口气——咱队长是拼命十三郎,哪是随随便便一句休息就能被打断的。看来审讯结束后队长又要被叫去批评教育咯。
    黄珂卸下所有的伪装后,整个人变得些许憔悴和阴森,她用力地抠着手指,嘴角冷笑,“既然你都看穿了,还问我做什么?!”
    邢沉放下二郎腿,稍稍坐直身体,说:“首先,你不用感到愧疚,奚宜的死和你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甚至——我认为奚宜并不是一开始就决定牺牲自己报复昌弘化,她的心灰意冷,只是因为那个电话。”
    黄珂一愣,脸色立马变了,“那个电话到底说了什么?”
    “她奶奶应该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爱她的亲人吧。”邢沉突然转移话题。
    黄珂一愣,“你怎么知道?难道……”
    邢沉点头,说:“那个电话是她弟弟打来的,她奶奶在上个月初就已经病逝,家里一直瞒着她。为什么瞒着,我想你应该猜到了。”
    黄珂:“……”
    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压榨英子,这些混蛋!
    邢沉继续说,“奶奶的离开,让她失去了自己最后的支柱,她一边要对抗病魔,一边要面对比病魔更可怕的父母,这比死了还要难受。所以在那一刻,她才会决定用自己的生命去惩罚那个让自己姐姐自杀的罪魁祸首昌弘化。理论上,这对她反而是一种解脱。”
    “原来如此……”
    黄珂突然笑了,笑得眼睛通红,像个疯子,“原来…如此……”
    到底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情绪压抑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穴口彻底爆发。
    黄珂冷冷地瞪着邢沉,“那你觉得奚宜做错了吗?像昌弘化这种人间败类禽兽他早就该死了,是你们警察不作为,奚宜才不得不亲自去报仇!这个混蛋当年明明强|奸了陈娜姐,可是你们谁为她做主了?!没有!是你们把她们一步步推向了深渊!”
    邢沉皱了一下眉,又说:“当年关于陈娜的案子我翻看过。那张精|液检测单上写着很清楚,凶手确实不是昌弘化,是另有其人。”
    “我相信陈娜姐,她说就是那个混蛋干的!”黄珂的情绪有些激动:“如果不是那个混蛋,那是谁做的?你们警察不是也没查出来吗?”
    “……”
    当年那个案子确实有些蹊跷,因为警方找不到其他作案人的线索,案子至今未破明白。
    徐智轻咳,提醒她道:“这不是论谁对谁错的时候,你们想让恶魔伏法,完全可以找我们警察,而不是算计着那些幼稚的复仇。现在她把命搭上了,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这值得吗!”
    “怎么不值得?”黄珂擦掉眼角的泪,冷漠地说:“像英子这样的,其实死了不比活着舒服。她很苦,很可怜,但是她解脱了不是吗?起码昌弘化现在就像个过街老鼠一样,只能躲在黑暗里苟延残喘。只要他落网,他就只有死路一条。就算他不死,他身上的艾滋病够他折磨的,哈哈哈……”
    邢沉拧了拧眉心。
    徐智敲了敲桌面,道:“再说说奚宜——陈英的情况吧。”
    黄珂沉默着,良久才开口,“我和陈英是邻居,小时候关系很好,但我初中辍学离开那个地方后就再没和她联系过了。当初还劝她和我一起走,她不肯,她说要照顾她奶奶。但我没想到她家人后来对她这么狠,连她的清白都不放过……我再次碰到她,是两周前吧,在阿兰朵酒店走廊……”
    第41章 开口就是经典,且效果卓著!
    那日,黄珂正愁着没有灵感作画,一个人在走廊里晃悠,手里夹着一支烟,吸气的时候突然被呛了一口,咳得差点喘不过气。
    这时有人给她递了一瓶水,她接过来咕噜咕噜地喝了大半,余光一瞥,看清那个女孩的长相后,登时愣住。
    “黄珂,好久不见。”女孩笑着问,“我是英子,你还记得我吗?”
    黄珂轻轻地点头,仍有些不可置信。
    当时奚宜已经很瘦了,皮包骨似的,而且一脸憔悴,勉强靠点口红润色。
    奚宜把黄珂带进房间,两人彻夜长聊。
    其实以前黄珂胆子很小的,但这些年摸爬打滚的经历告诉她,腼腆的人大都是要受欺负的。
    像那种喝酒、抽烟、满口粗言碎语的坏女孩,别人才不敢欺负——这是她们这些没有后台、生死只能靠自己的人仅仅能想到的生存办法了。
    如今能找到相互取暖的人,真的不容易。
    然而奚宜却说:“小珂,出了外面,我们还是当做不认识吧。”
    黄珂一愣:“为什么?”
    奚宜一开始不想说,但后来接触久了,黄珂也渐渐明白奚宜做的是什么工作,而就在得知这个真相的同时,奚宜还告知了她要报仇的计划,并让她帮自己。
    那天黄珂在房间和奚宜大吵一架。
    黄珂说:“你为什么要这么作践你自己?你既然要往火坑里钻,那你当初从那个地方逃出来有什么意义?!你父母逼你dy,让那些男人骑在自己女儿身上,他们是魔鬼,不得好死。可现在你心甘情愿地陪着不同的男人,还让自己得了这种病,不同样令人作呕吗?!”
    奚宜摇着头,说:“但凡我有得选,我都不会选择这条路。我奶奶突然病重,她急需要钱,我、我真的没有办法!我本来想着,等奶奶的病治好了,我就离开……可是……”
    “可是他们变本加厉地让你寄钱了是不是?!”
    黄珂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怒火,说:“你明明知道,你明知道他们是那么的贪婪、无耻,他们就是一群不折不扣恶魔,你给他们钱,接下来就会有无数个借口缠着你压榨你!当初我走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说你以后要是有机会能出去,就再也不要回来了,不要和这个地方有任何的瓜葛,因为这个地方就是地狱,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没有人性的魔鬼——”
    “我能怎么办呢,我只剩下奶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