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黄怡乐第一个站了起来,“花姐,我今晚有一个客先走了。放心吧,是熟人。”
    花姐挥了挥手,吸了口烟,又说:“对了,别忘了定期去做体检,想要快活,也得有命享受。”
    “是花姐。”
    “知道了。花姐,走了。”
    包房里歌声再次响起,各处的警戒解除。
    汤冉懒洋洋地靠着沙发休息,领口的红宝石项链依旧分外耀眼,像长在傈僳里的向日葵,纯澈干净、傲然独立,把每一张脸都扫描得一清二楚。
    酒吧外,方崇明针对汤冉拍摄出来的模糊视频进行解析,很快还原出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把照片打包,分散发给各负责小组,让他们进行跟踪抓捕。
    “这群人纪律还挺严明。”
    “能不严明吗?人家都是一万起步地玩儿,还分等级分格调,咱这一个月才赚多少钱?”
    “酸了酸了,我要是个女人的话——”
    沈照上去给徐智来了一脚,“和队长连着麦呢!”
    “……”徐智无缝隙地改口说,“我要是个女人的话,一定自尊自爱,当一个专车司机。”
    方崇明轻飘飘地呵了一声,“别要是了,你就注定孤独终老。”
    监听那头的邢沉:“……”
    邢沉说:“花姐先别动,派人盯着。另外,盯死黄色衣服的女人,她和花姐的关系应该不错,等她上活儿的时候再动手,记着,要名正言顺,该有的戏得做足了。其他的小鱼小虾先不用动,以免打草惊蛇。”
    沈照:“是!”
    第36章 一石二鸟。
    邢沉挂断通话,将手机打了个一百八十度转麻溜地塞进胸前口袋里。然后拿起刚刚放在烟灰缸上的烟点了点,放进嘴里吸了一口,再慢慢地吐出来。
    昏暗的房间里,这烟雾飘啊飘,跟吃了邢沉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尽往对面黄珂的脸上散开。
    和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开了个角色对调。
    “……”
    黄珂终于知道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人家明摆着就是故意报复的。
    “警官,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
    邢沉依旧没说话,交换发麻的脚继续跷着二郎腿。
    黄珂咽了口唾沫,紧张道:“警官,你这样让人怪害怕的,还有这大晚上的不开灯,我们孤男寡女的不太合适吧?”
    邢沉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地望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其实一直觉得挺奇怪的,你这么巧住在奚宜隔壁,又这么巧地录了音,录音到了关键时候却没电了;又这么巧的,你听到了服务员的八卦,让我们确定了汤冉的身份,还让我们偶然知道奚宜和昌明杰有私仇。更巧的是,我们去昌明杰家里,正好又得知他赢了彩票的事,让我们怀疑他的理由顺理成章……你说,我最近是不是踩狗屎运了,到哪哪顺?”
    黑暗中,黄珂一动不动,大概也在看着邢沉,隔了两三秒才说:“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该不是怀疑我吧?!”
    “包经理和奚宜早就认识,他们若是互相包庇,情有可原,可是你和包经理,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我和他又不认识!”
    “包经理是个人精,这个观点我想我们应该不谋而合。他办事这么谨慎小心,尤其在楼道监控缺失的情况下,他和汤冉、奚宜的那些事还能被人看到,你就没有怀疑过?”
    黄珂一愣,“你的意思是,我被利用了?”
    邢沉微微挑眉,“这个说法也没毛病。”
    “没毛病那你找包经理去啊,找我做什么?”黄珂有些无语地道:“警官,你不能因为抓了我的把柄就能随便冤枉我啊,要不是为了将功赎罪,我至于待在这个鬼地方不走吗?我来这里是找灵感的,为了参加比赛我准备了几个月,因为这件事我灵感没了,比赛算是黄了,这些苦我找谁说去?”
    “你是苇河县陈东村里出来的吧。”邢沉淡淡地打断她。
    黄珂脸色一白:“什、什么?”
    “这样算起来,你和奚宜应该是老乡。陈东村不大,女孩子也不多,普遍上学迟,你和奚宜年纪相仿,应该在一起上过学。为什么假装不认识?”
    “……”
    说实在的,黄珂真想上去揍他一拳。
    从第一次见面被他问话的时候黄珂就想这么干了,这货的眼睛和嘴巴跟沾了毒汁似的,让人很不舒服。
    但这显然是一种不理智的做法,黄珂稍稍地吸了口气,语气平静地问:“你为什么来找我?就因为我们是同乡?”
    夜间浓云散开,浅淡的月光缓缓铺下,透过玻璃窗洒下来,落在邢沉的后背上。邢沉一手夹着烟,一手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
    “认识昌弘化吗?”他问。
    黄珂心下一紧,面不改色地盯着邢沉,说:“不认识。”
    邢沉呼嘴里呼出一口烟,缓缓地问道:“16年前,昌弘化差点性|侵过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和奚宜……和陈东村有什么关系?”
    下午邢沉特意查了关于昌弘化过往的一些案子,虽然不全,但总还是发现了一些问题,其中就有一件昌弘化性 | 侵未遂的案子。
    受害人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和奚宜长得十分神似,但不知何故,当时女孩体内的 j|液检测和昌弘化的并不一致,警方怀疑女孩看错或者指认有误。加上后来昌弘化自己承认有侵犯女孩的想法,但没来得及实施就被发现了,所以最后昌弘化被判了一个性 | 侵未遂罪。
    如今他换了个名字改头换面,险些将所有人都骗了。
    邢沉盯着黄珂的脸,问:“奚宜本名叫陈英,那女孩叫陈娜,她们是姐妹?”
    黄珂:“……”
    这一刻黄珂的神情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她极力地掩饰着内心的愤怒和恐惧,在邢沉漫不经心的剖挖下还是破了功。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起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怀疑包经理为什么不去问他,你为什么要问我!”
    邢沉手里的那支烟已经快燃到底了,他用手指捻灭最后一点星火,将烟蒂丢在烟灰缸上。随即他靠上沙发,继续问:“你知不知道,奚宜得艾滋病?”
    黄珂:“……”
    “面对家里无底洞的压榨,再加上身体受挫,她失去了基本的经济来源,或者说唯一能赖以生存的法则破灭了。她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面对这样的灰暗人生,她还能求助谁呢?”
    邢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膝盖,脸色透着几分冷峻,“在这个时候,她突然遇到了自己的仇人,她想报仇,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也要把那个人拉下水。她成功了,因为现在昌弘化背负了一条人命,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后半辈子大概只能在监狱里度过,这比杀死他更残忍。”
    黄珂紧紧地抿着嘴,像看怪物一样盯着邢沉。
    后者慢慢地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来,“但是——我更好奇的是,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恰巧知道了昌弘化的消息。”
    黄珂迟钝地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就像你们设计引导我去抓昌弘化一样,也许有人也设计了奚宜,一石二鸟。”
    “……”
    黄珂的思路成功被邢沉带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你是说,奚宜她……被利用了?”
    邢沉不明显地松了口气,心说终于是把话给诓出来了——不管他之前的猜测对不对,起码现在能确定黄珂一定知道什么。
    “警官你……”
    “嘘,别说话。”邢沉突然抬手示意黄珂住嘴,紧接着听到一声“叮”的声音,电梯门打开,再接着是滑轮摩擦地面的沙哑声,向这间房慢慢靠近。
    没过多久,轮子滑动的声音停了,敲门声代替了夜间的宁静。
    第37章 “他欠你的,也欠我们的。”
    酒吧包房里陆续走了几个人,花姐是个狡猾且自私的女人,通常不会最先或者最后一个离开,中间离去最为保险。
    隔了约莫有半个小时,花姐大概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轻轻拍了一下汤冉的肩膀,“小冉,你要是难受的话跟我一组走吧,我送你出去打车。”
    汤冉难为情道,“这怎么好意思,我——”
    “都这么多年的姐妹了还客气什么?”
    两人走出包房。
    花姐的目光时不时地往汤冉的v领那儿看,“小冉,你这条项链不错啊,这是哪个牌子的新货,我瞧着应该价值不菲吧?”
    汤冉面不改色地笑了笑,小声地说:“只是个仿制品,拿不出手的。”
    “仿制品?”花姐有些惊讶,看着像是要凑上去认真瞧瞧。
    汤冉心下一个咯噔,不经思索地就伸手把项链拽了下来。
    花姐顿时有些不悦地眯起眼睛,“……小冉,不至于吧,连个仿制品都这么宝贝?”
    “怎么会,我……”
    汤冉镇定地笑了笑,后背却已经蹭出了一层冷汗——方才包房里灯光昏暗她尚且能大大方方地把项链亮出来,可若现在把它给花姐仔细分辨,她肯定会看出猫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