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许侮辱我阿兄!”胡心持利爪与折扇挥来,闻人歧躲开,不遮掩的灵气宛如暴风,打得胡心持跌落在地。
    “他不是我杀的,与今安,包括你的族人,全是蒯瓯做的。”
    岑末雨不见了,闻人歧无心与他纠缠。
    三十三层空无一人,他在下层宾客宴席中找到了喝得正欢的柚妖,飞身下落,脸上的傀儡木碎片掉了不少,喝得醉醺醺的游贰还以为天上掉什么了,盯着木屑看了一会儿,看向眼前人,“你……”
    闻人歧掐起他,“你不是说城门开不了?不说实话拔了你的叶子。”
    “哥!哥救我!”游贰躲闪不成,吓得直喊哥,游壹盯着闻人歧开裂的手背,“还不调息?恐怕还没追上那小鸟,身体就散尽了。”
    闻人歧这才松手,游壹挡住追上来的狐妖,踢了一脚游贰,把解酒丹丢到他嘴里,“快堵住你说的秘境疏漏,岑末雨修为低微,正好能跑。”
    胡心持送走岑末雨后,岑末雨换上余响准备的衣裳,化为原形跟着喜鹊们跑了。
    岑小鼓飞得比岑末雨好多了,一路指引岑末雨跟上。
    天色昏暗,城中灯火连成一片,不少小妖站在歌楼外,等着今日喜事发些什么,没想到群鸟骤然从歌楼内飞出,黑压压一片。
    “什么情况,吓死俺老鼠了。”
    “之前也没见乌鸦与喜鹊一起飞呢,看这架势,像是要迁徙。”
    “好像它们围着什么。”
    “这群鸟未开灵智吧,一点儿妖气都没有。”
    余响为了掩护岑末雨,也化为鹦鹉送他飞走。
    不少小妖惊呼下,这群鸟在正中四散,他们跟着喜鹊,一直向西南飞去,那是喜鹊们找到的妖都缝隙。
    “鼓鼓,飞到我这边。”岑末雨生怕岑小鼓失散,一直喊小鸟崽的名,余响回头看了几眼,“心持打不过闻人歧,只能拖一阵是一阵了。”
    “我们时间不多了,万一被闻人歧发现缝隙,恐怕他会一直追你到凡间。”
    “最好在此之前,他的傀儡身支撑不住,彻底崩散。”
    岑末雨问:“那他会死吗?”
    余响知晓岑末雨心软,也明白这段充满欺骗的感情,真真假假,也有真。
    “他是天下第一宗的宗主,他若这么容易死,蒯瓯早灭了青横宗满门了。”
    岑末雨是希望闻人歧去死,但更多的是气话,更希望永不相见,最好闻人歧忘了他,再也不会来抢他的孩子。
    歌楼内,吃流水席的小妖们震惊地望着塌了一半的歌楼,有些若不是逃得快,恐怕已经被压扁了。
    胡心持在烟尘中艰难爬起,似乎还要追上前,一身喜服的闻人歧已经跨过废墟,匆忙去寻觅逃跑的仙八色鸫。
    “心持,你再追过去,会死的。”老黄鹂扶起掌柜狐狸,见他呕血不止,身上倒也没什么致命伤,望着闻人歧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也不知他的话是真假。”
    “那是我亲眼所见!兄长尸骨无存,他身后还有一群青横宗弟子……咳咳咳!”胡心持擦了擦唇角的血,话虽如此,闻人歧显然没下死手,几招便折断了他骨头,要接上也不难,似乎是担心胡心持再拦他。
    “眼见便一定为实?”
    栗夫人见的修士也不少,不是修道者便都是好东西,到底人妖有别,她也不忍见岑末雨难过,还是帮了他一把,“你若是再追过去,若是没命了,歌楼如何继续,你那小鹦鹉又当如何?”
    胡心持犹豫万分,“可我族人的仇……”
    “他没有骗你。”
    方才被闻人歧掐住脖子的游贰不停咳嗽,一身奢靡的少城主狼狈不堪,柚叶耳坠也掉了。
    给他整理仪容的游壹一直旁观,告诉胡心持:“当年的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胡心持哼了一声,“你们与他是旧识。”
    妖都早年不禁魔修、修士与凡人,在凡人的传说里,这是与桃源相反的秘境,也有人被妖怪蛊惑,自愿在此生活。
    修士造访,也留下过故事的,胡心持在妖都多年,自然听过。
    他也是后来才明白,为何少城主会光顾歌楼,恐怕不全是为了岑末雨这个妖都名歌姬,他们早就知道藤妖身份是假,是青横宗主才是真!
    “你以为我想和他做旧识?”少城主没好气道,“还正道宗师,分明是暴君一个,换我也跑。”
    游壹咳了一声,少城主扫了比他还惨不忍睹的胡心持一眼,“你打不过他,别把送死当报仇,冤有头债有主,不如去杀蒯瓯。”
    “岑末雨要跑哪去?”
    魔修抓不到就算了,还让人跑了,游壹也没面子,生怕老爹闭关结束,发现他们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又要气晕过去。
    “与你们何干?”具体的事,余响没有告诉胡心持,就算知道,他也不会说,“你们与闻人歧同流合污,不配做妖都之主!”
    游贰正想骂胡心持一顿,外头的黑夜忽然卷起狂风,吹得歌楼残垣粉尘死气,风中传来的魔气令所有人骇然!
    游壹也变了脸色,“是那日的魔修!”
    “完了完了,别真是妄渊座下的天魔,十个我也打不过,”游贰向远处看去,精纯的灵气与魔气缠斗,“闻人歧真身未至,能行么?”
    游壹:“他如今的身躯已经到极限了,若出了岔子,我担心青横宗那边……”
    语未尽,他们消失了。
    塌了一半的歌楼能看见不少为了婚事准备的红绸布,狂风吹灭乌云,却卷起尘沙,夜晚出来的小妖也嗅到了风中不祥的气息,纷纷逃走了。
    平日夜晚热闹的街市空无一人,也有不怕死的躲在门后,围观凝聚起的魔修身影与一身新郎官打扮的藤妖对决。
    “那不是极夜歌楼的乐师首席?怎与魔修打成一团了?”
    “他是木头妖吧,脸上的木屑都掉光了啊!本来就丑,这要婆娘如何下嘴啊!”
    “什么情况,今夜成婚怎么打起来了?不会是魔修来抢新娘子了吧?”
    “洞房花烛夜新娘不见了?”
    “别人我不信,但那仙八色鸫漂亮成那样,谁不想抢,嘿嘿。”
    潜入妖都几个月的魔修本就难缠,被缠上的闻人歧身形摇晃,强撑着气支撑身体,若不是灵气笼罩全身,比魔修更似魔修。
    “让开。”
    闻人歧望向西南方向,游贰说那有一条很窄的缝隙,妖修过不去。
    他缝补这条裂缝多年,也就一些鸟啊、老鼠啊蝴蝶啊没化形的小东西穿行,出不了事。
    之前的事闻人歧不管,但现在岑末雨很可能通过那条缝隙离开妖都。
    岑末雨什么时候发现的?
    谁告诉他的?
    远在青横宗的陆纪钧通风报信了?
    或是他们鸟族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联络方式?或者是,青横宗地牢内的那只妖……
    禁制没破,绝无可能。
    一群乌鸦飞过,发出嘶哑的鸣叫声,闻人歧脑中灵光一现。
    他买的宅院外是乌鸦的领地,不知何时起,多了很多小鸟。
    喜鹊。
    当初在台宁,看家的喜鹊因为他捡走地上的玉簪恨不得啄死他。
    闻人歧懒得和未开智的蠢鸟计较,不以为意。
    难道它们也进了妖都?
    “让开。”闻人歧看向眼前的魔修,与他一般真身未至,是分不出结果的。
    魔气凝聚的实体看不出形貌,刺啦啦的呼和中隐约能听出人话——
    “保护……阿藜……心愿……”
    几百年前,闻人呈便取笑弟弟的耐心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如今闻人歧的耐心只剩下半炷香,若是岑小鼓吃饭磨磨蹭蹭,闻人歧便更暴躁了。
    只有在岑末雨身边,才不寂寞。
    不是说好永不分离的么?
    ……
    “末雨,再坚持坚持。”靠近喜鹊们说的裂隙,岑末雨已经飞得翅膀酸痛,振翅频率都低了许多,“我会的。”
    他更担心年幼的小鸟崽,对方却丝毫不受长时间飞行的影响,一直和喜鹊们说话。
    要离开妖都,离开闻人歧,岑小鼓也很开心。
    这一片昏暗无比,远离城池,几乎是荒原。
    月光遮蔽,漆黑的夜空下,风声贯穿耳膜,他们都不是猛禽,飞也吃力。
    “咔咔!咔咔——咔!”其中一只喜鹊忽然大叫,“快!快快!那个可怕的修士追来了!”
    荒原上狂风吹得杂草摇晃,乌云拨开,冰凉的月光洒下,岑末雨回头看去,不远处魔气与灵气对撞,像是从远到近轰过来的炮/弹,那看着巨大的混沌影子又是什么!
    这是当初与闻人歧一同潜入城中的魔修?
    岑末雨急忙往前飞,余响回看了几眼,心下骇然:“这魔的修为非同一般,竟然能与闻人歧打得难分难舍,恐怕是一路追过来的!”
    “末雨,你认识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