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蓝缺答应保守秘密,也没有告诉敬爱的师兄绝崖长老,宗主师侄与关门弟子有染的事。
    他把解释权交给坐于高位的闻人歧。
    畋遂与陆纪钧是十二峰中最有资历的弟子,倒也不算外人,作用多半是端茶倒水。
    此等机密场合,实在不好让道童旁听。
    “你是宗主,难道不知道自己不能离开宗门?”绝崖好不容易喝完酒心情好了,又被闻人歧气得吹胡子瞪眼,“以你现在的修为,出门随便一个修士都能狂殴你。”
    飞升失败的后遗症持续许久,意味着百年被雷劈,至少要修复五十年,好不容易喘口气,又要被天道追着劈。
    也是看了师尊的惨状,陆纪钧对飞升毫无热情。
    觉得上有师尊老人家顶着天,下有各峰主长老依靠,做个清闲大师兄实在不错。
    谁知道飞升后的世界是什么,但也不至于师尊被普通修士痛殴,绝崖长老实在太夸张了。
    闻人歧的眉压得很低,像是裹着山雨欲来的情绪,语调却与平日相同,“师叔要试试么?”
    “你看看,诸位长老们你们看看,这厮目无尊长!实在可恨!就应该把他关入宗门崖底,好好思过。”
    其他长老眼观鼻鼻观心,都觉得平日闻人歧就像坐牢,实在没必要牢底坐穿。
    “那你们再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做宗主。”闻人歧言罢丢下带着宗主的缠枝纹外套,似乎要走,“本座也不干了。”
    蓝缺急忙打圆场,“哎哎哎干什么,师兄你也是,阿歧如今是宗主,不是小孩了。”
    “你听听他说得像话吗?为了一个关门弟子要离开宗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一宗之主被关门弟子勾走了。”
    蓝缺心想:似乎没说错。
    闻人歧语调冷冰:“谁勾引谁?”
    气氛很是紧张,陆纪钧默默传音给畋遂:[师兄,你家麦藜呢,走了好多日了,他不会给岑末雨通风报信了吧?]
    畋遂面无表情站在一边,恍若门神,传音倒是很老实:[不是我家的,他请了带薪年假,说喝喜酒去了。]
    陆纪钧大骇,心说这还能是谁的喜酒。
    岑末雨看着貌美木讷,居然男女通吃,还玩暗度陈仓?有了孩子才有名分?
    陆纪钧:[岑末雨的喜酒??师兄,你别吓我,你没听我师尊说什么?]
    畋遂:[听到了,他要亲自去找岑末雨。]
    畋遂:[对方偷走了他最宝贵的东西,至关重要,处理不好,可能会祸及人间。]
    畋遂性情敦厚,说什么都正派极了,难以想象他此生会有风花雪月。
    陆纪钧也难以想象师尊的清白关乎天下苍生,憋笑的瞬间,主位上捏着一根鸟羽的师尊冷言道:“关门弟子不就是绝崖长老您带进来的?”
    “什么意思,怪我了?”绝崖气不打一处来,“那孩子修为资质皆平平无奇,你针对他做什么?”
    闻人歧冷笑一声:“那张脸哪里平平无奇,他不干了,宗门上上下下无数弟子怨声载道,你当本座不知?”
    绝崖呸了一声,吵得面红耳赤,只好撸起袖子喘着气道:“难不成你看上他了?人家老婆都要生了,你不早看上?”
    蓝缺再次插嘴:“这话我们前些日子商讨过了,今日是想……”
    “那我问你。”
    绝崖走到闻人歧眼前,奈何从小看到大的师侄宽肩窄腰,愈发显得绝崖是个干瘪瘦小的老修士。
    人老珠黄的前辈气势矮了一截,只好言语加码,正色道:“你说他偷你东西了,偷你什么了?”
    “即便你飞升失败那日什么都乱了,不当值的关门弟子趁乱偷宗门的财宝,犯得着偷你身上么?”
    “存镜能重现当日情形,为何不查?”
    一旁的畋遂道:“那日天生异象,宗内所有能回溯的存镜都损坏了,只能看到电闪雷鸣,滂沱大雨。”
    闻人歧嗤笑一声,一旁的陆纪钧饶是尊老,都觉得师尊此等形貌,实在欠揍,难怪老前辈们说他比师尊当年听话多了。
    “所以呢?”绝崖往嘴里塞了好几颗清心丹,吐出一口浊气,“他偷你什么了?”
    蓝缺与陆纪钧知道真相,因为发过毒誓,不敢告诉绝崖。
    百年相处,绝崖的刨根问底谁人不知,要想离开宗门,必须经过他的同意。
    闻人歧不言,“不同意是吧?这宗主我不做了。”
    他丢下外袍,似乎要走入殿后门的皑皑白雪中,绝崖大喝一声,“闻人歧!你给我站住!”
    绝崖毕竟年迈,容貌也如风烛残年的老人,在畋遂的搀扶下疲惫地坐在一旁,“你若是真不做宗主了,把我置于何地,我寿元将至,你要我死后如何面对你的父母兄长?”
    闻人歧站在风雪中,声音冷寂:“死后未必相逢。”
    他一向铁石心肠,所以绝崖才觉得反常。
    能在父亲临终前放狠话的不孝子就是这德性,绝崖想了半天,瞥见蓝缺的欲言又止与陆纪钧故意移开的视线,噢了一声,“你情窍开了,就认定那关门弟子了。”
    “哪怕对方有妻有子,也要下山寻他?”
    这么深情的人是师尊?
    陆纪钧有点想笑,低头忍了半天,还是觉得岑末雨太过倒霉。
    和谁睡不行,与师尊有一段,实在像苍蝇粘上黏板,难缠又麻烦。
    这种喜欢安静到几乎变态的老仙师,指望他体贴是不可能的,报复居多,或许真会杀了污他清白的小弟子。
    麦藜干得好啊,早早送走,也算成全了过山门百年的情谊。
    闻人歧不知他人作何想法,也不便与绝崖细数当年妄渊的旧事,这与他这些年坚持一人也有关联,但不是绝对理由。
    “是。”
    绝崖皱眉,似乎没想到他如此大逆不道,“那孩子的妻子不过是凡人,就算有孩子,寿元也掐指可算,有什么值得你追过去的?”
    闻人歧心道:那可是妖,若是精元被妄渊得手,不出一年,半载就够了。
    他撒谎也脸不红心不跳:“本座不舍他与旁人恩爱。”
    绝崖暴跳如雷:“那是毁人姻缘!你会遭天谴的!”
    上古暖玉制成的玉簪失窃后,闻人歧便插上了仙八色鸫腹羽制成的簪子,他哂笑一声:“天谴什么时候放过我了?”
    绝崖哑口无言,似乎已经几百年未曾见他如此执着,揉了揉额角,“也罢,但地下的溯年轮离不开你坐镇。加之你的修为也需要闭关,不如剥出神魂下山,一旦妄渊察觉你的离开,必然会有所行动。”
    “让钦寻长老替你炼制一副傀儡,也好过消耗修为再铸一个。”
    傀儡师炼人偶也需些时日,不过这已然是闻人歧满意的结果了。绝崖离开前,又问他:“你可有关门弟子的踪迹了?”
    闻人歧站在原地,像是僵住了。
    长辈终于扳回一成,阴阳怪气道:“我看你浸猪笼都找不到地儿。”
    【作者有话说】
    麦藜危![鸽子]
    第12章 霸道宗主毁人姻缘
    来找老婆孩子。
    岑末雨跟着麦藜日行千里,风雨兼程依然花了几日才抵达妖都。
    入城之前,麦藜听了好几道情郎的传音,“小藜,宗主要下山了。”
    “抱歉,我只能告诉你这个消息,剩下关乎宗门秘事,实在不好与你多言。”
    “我家畋畋真是愈发勾人了,”传音符化为灰烬,麦藜满脸潮红,捧着脸道,“居然与我如此生分,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岑末雨面色苍白,“什么?他要离开青横宗?”
    即便是关门弟子,也听说宗主大人常年幽居白雪皑皑的主峰,宗内很多大事都是峰主与长老们处理的,鲜少有人惊动闻人歧。
    如果不是有穿书的概念,或许岑末雨会与其他弟子一般,认为宗主是一个性情古怪的老头。
    虽然长得不是老头,性情古怪却是真的,还出尔反尔,上一句说好了,下一句又要再来。
    趴在他怀里的鸟蛋似乎感应到他的慌张,不安地滚了两圈,岑末雨只好隔着衣裳安抚孩子:“宝宝不怕,爸爸会保护你的。”
    一路上麦藜听多了岑末雨怪异的自称,也不曾多问。
    作为一只妖,麦藜接受能力不错,他笑了笑:“不怕,畋遂师兄是提醒我们,要跑就跑快一些。”
    “长老们不会轻易让他走,还有得周旋呢。”
    “够我送你进入妖都了。”
    话音刚落,麦藜拍了拍岑末雨的肩,示意他与自己走。
    妖都满城柚香,除却香气,和凡人的城池也没什么不同的。
    “我刚化形的时候,在这里暂住过一阵。”麦藜领着岑末雨往前走,“柚柚城收留天下无家可归之妖,只要你没做过大奸大恶之事,想要避风头,或者长久留下,都不成问题。”
    岑末雨扫过城中叫卖的兔耳商贩、经过的卖饼人有很长的尾巴,终于才有这里是妖城的实感,“他们的耳朵和尾巴,是故意露在外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