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掐着怀表,迷蒙的绿色眼里带着未醒的睡意,抓现行似的,重重将迟来的玫瑰花茶砸在桃花心木桌上。滚烫的茶汤有一些溅上手背,令艾德里安更加光火。
    “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该死的西里尔,不许装聋作哑!”
    他蹙着眉,不耐烦地靠上扶手椅。
    米色的真丝睡衣贴合着身体曲线流水般倾泻而下,过大的领口随着动作溜开、滑落,露出泛着珠光的圆润肩头,和被月光亲吻过的锁骨。
    柔软的布料堪堪卡在他单薄的胸膛。
    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别有用心似的,在那里落下摇曳的辉光,直晃得人心绪浮动。
    西里尔才清修一个午课的脑子,不可遏止地又被魔鬼引诱堕落,再次回想起不久前在高级妓院看到的那场活春,宫。
    那是两个年轻男性。
    相似的眉眼被色欲浸染,爱不再纯净,却是另一种摄人心魄的震撼。
    那一刻,西里尔是卑劣的、可耻的,因为他想到了艾德里安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瞳眸。
    更为卑劣的、可耻的,是他竟然幻想那双眸子印满他,会是怎样。
    不,不!那可是他的弟弟!
    某种巨大的、悖德的恐慌,叫他甚至忘记去那里的初衷,踉跄着逃离那个罪恶的魔窟。
    这些天,他每天都要挤出时间去一趟教堂,为那一刻撒旦的诱引,向上帝虔诚地忏悔。
    好不容易平息的恶念,此时此刻,卷土重来。
    竟比第一次还要汹涌。
    他僵立着,指尖都在颤抖。
    视野也变得晃动,他只看到艾德里安的红唇张合,却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
    水红色,柔嫩花瓣一般的唇。
    等他意识到他想了些什么,不仅没有“滚过去”,反而面露恐惧地一连后退了数步。
    仿佛艾德里安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还了得?!
    艾德里安气死了。他愤怒地喘息,恨不得扑上去咬碎他的咽喉,“你这个刁滑的下等人,不会以为我真以为我不敢换掉你吧?过来,跪到我的脚下!”
    虚张声势背后,是可怜巴巴的委屈。
    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绿色眸子,此刻湿漉漉的,眼眶也晕上潮红,像历经一场狼藉的春雨。
    西里尔顿时败下阵来。
    只要艾德里安肯垂怜多看他一眼,就会发现脚边的男仆全身肌肉绷得极紧,像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可他只顾着生气,高昂着头颅,不肯服一点软。
    “西里尔,你信不信,没了你,会有一堆男人女人排着队上赶着做我的贴身仆人。”他伸出脚,恶狠狠揣了西里尔一脚,“而你,离开了我,就要彻底告别上流社会,回到你那污秽的贫民窟。”
    身娇体贵的少爷,足弓都生得完美,绷紧的样子如同一弯弦月。
    诱得人几欲匍匐,将月色掬进手心。
    神使鬼差的,西里尔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他着魔一般靠近,依言在艾德里安脚边臣服,将他的脚掌捧进手心,低低呢喃,“是的,艾德里安,您说得对。所以您卑微的仆人恳求您原谅他这一次。”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脚背上,艾德里安皱着眉,不适地抽回脚。
    可这样的退让又让他瞬间觉得丢了面子,好像他怕了西里尔似的,于是恶向胆边生,他干脆直接一脚踩上西里尔的脸。
    “贱种,别以为迷惑住父亲,勾搭上洛伦兹,你就能逃出我的手心。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只能做的我奴仆,跪在我的脚下,亲吻我的脚心……唔!”
    最为敏感脆弱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噬心的触感。
    炙热,湿黏,轻软,过电一样,一路麻痒到他的颅顶。
    西里尔竟然真的亲吻了他的脚心!!!
    “如您所愿,我的主人。”西里尔跪着,缓缓敛下因为背光而显得尤为深沉的绿眸。
    卧室里顿时陷入死寂。
    艾德里安好似丢失了五感,天地间就只剩下那双捧着他脚心的手,烫得吓人,在他细嫩皮肤上留下了清晰的、湿热的指痕。
    仿佛两簇火焰在皮肤上燃烧。
    他猛地抽回脚,力道之大差点让自己从椅子上滑下去。
    “砰、砰、砰。”
    心脏后知后觉开始疯狂地搏击,以至于他不得不咬住大拇指,才能遏制住那陌生的、冲到嘴边的战栗。
    他想骂人,想鞭笞,想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贱种踢开,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气急败坏的、带着颤音的斥责。
    “滚……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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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二个火葬场9
    艾德里安感觉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像一团春日里的初雪, 顫栗着渴求融化到始作俑者的怀里。从脊椎末端窜起的陌生快感让他指尖发麻、口干舌燥。
    甚至还产生了间歇的耳鸣。
    短暂的眩晕过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正急促地轻喘着,胸口起伏得厉害, 如此的失态、失控, 而始作俑者呢?
    ——依旧沉默地杵在那里。
    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
    愤怒、不甘,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的失落交织在一起, 让他急于做些什么,好宣泄这一刻他消化不了的复杂情绪。
    他猛地抓起瓷壶,将里面凉透的玫瑰茶水,劈头盖脸向着西里尔泼去。
    殷红的茶汤淋漓四溅, 暧昧的汁液顺着男人锋丽的下颌線滴落,洇湿了素净的棉麻衬衣前襟, 让那里变得半透, 隐隐显出一些轮廓。而一片泡的发軟的花瓣,不偏不倚,粘在了那双刚刚造次过的、線条美丽的薄唇上。
    这画面甚至比刚才的吻更具冲击力。
    “出去!”艾德里安炸了毛。
    突然拔高的嗓音尖锐而可怜,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夜莺。
    “立刻,马上, 给我滾出去!”
    这么厌恶的嗎。
    西里尔僵了一瞬, 不肯去看艾德里安的神情。
    茶水还在滴答, 顺着脖颈滑入胸口, 在他心脏的地方,緩緩留下蜿蜒的湿痕。
    酥酥麻麻的痒,又令人心顫的冷。
    片刻后,他动了。以一种近乎刻板的顺从姿态,站起身。
    离开前,还细心地弯下腰, 拾起被艾德里安踢到一旁的、工艺精美的毛绒拖鞋,小心翼翼将它们套回主人光裸的、微微颤抖的脚上。
    只不过这一次,那双熔岩般的手,谨慎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肌肤相亲。
    当房门被轻轻掩上,偌大的起居室骤然空旷下来,只剩下艾德里安一个人。
    和他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崩溃的捂脸,“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刚刚,差一点点他就克制不住,想要伸手摘下那片花瓣。
    至于摘下做什么,艾德里安舔了舔唇,拒绝回想。
    脚心仿佛也还残留着滾烫的、濡湿的触感,纯情的艾德里安破了大防。
    他火烧火燎地跳起,鸵鸟似的冲进卧室,一头栽进柔軟的大床,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带着薰衣草香味的被子里。
    直到脚心抵上土耳其长绒毯子,慌乱的心才有了一点落在实處的真实感。
    【017,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主角受他怎么、怎么这样?!】
    他用被子捂紧自己,露出的耳尖红得滴血,整个人仿佛刚从蒸笼里出来,每一寸皮肤都透着不自然的粉,酥麻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一直一直在四肢百骸乱窜个不停。
    017也有些混乱,【暂时没有检测到数据异常,或、或許封建社会下的人性就是这样扭曲,你努力适应适应?】
    扭曲?适应?
    艾德里安将脸埋得更深,【那他的奴性也太重了吧?是原身给他折腾坏了?他難道听不出来我那是在羞辱他嗎?怎么、怎么可以真的亲我的脚呢?】
    太、太可怕了。
    这该死的吃人社会!竟把一个正当青春的有为青年扭曲成这种卑躬屈膝的样子!
    而参与这个扭曲过程的自己,嗯,也罪大恶极!
    套房最外间的会客厅。
    壁炉里火焰轻轻爆裂了一下,一点微弱的火星喷出。
    西里尔彻底冷静下来。
    刚刚,他失控了。
    那种不管不顾恨不得拉着艾德里安一起堕进地狱的冲动,几乎冲垮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一切的源头,似乎都始于艾德里安来到这里之后,那一声声真假難辨、却总能精准撩拨他心弦的——
    “哥哥。”
    他无声咀嚼着这个称呼,神情晦暗。
    抵达巴黎后,他恶劣的弟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同以前太不一样了。
    曾经的艾德里安发泄怒火,是滚烫的蜡油,是皮开肉绽的鞭痕,是必须用舌头舔净的、沾满泥污的靴面。
    今天这样的情况,他会特意换上一杯滚烫的热茶浇在他的头顶,会用更具威力的银器猛砸他的脑门,会按住他的头逼迫他舔干净被弄脏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