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是一个炮灰,你会死的很惨。”
    辅以血淋淋的尸体模样。
    所谓价值观崩塌不过于此。
    顾泽花了一些时间平复心情,待重新坐回位子,他神色尚算平静,只是濡湿的鬓发未干,多少显出些许狼狈。
    李律掩不住讶异疑惑,一向八风不动的易砚辞也凝眸盯着他看。
    顾泽就那么回视过去,他其实很久没有跟面前这个男人正经对视过了。每次见面,二人要么客气疏离,要么直接无视,夸张到圈子里甚至有很多人觉得他们不认识。
    实际上,从小学到大学,顾泽都与他同桌而读。成年后更是被家里人推着领了世界上最亲密的证。能纠缠这么久,谈何不算有缘,却偏偏能把关系弄成相看两厌。如今回看,顾泽自己都想不明白症结在哪。
    不过他现在更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易砚辞,会在他死之后落泪。
    盯着这张脸,去追溯十几年的过往,找不到一点易砚辞落泪的痕迹。
    然而黑伞下那双湿润的眼,却是那么真实。
    顾泽忍不住想,这个人竟然是会哭的。
    短暂对视结束在顾泽收回目光,对方保持缄默,没有询问关怀他的异常。
    意料之中。
    毕竟刚才对那块方巾的反应,实在太像嫌弃。这一点,一定狠狠触动了易砚辞那敏感的神经。
    “关于离婚的事…”
    “你是否需要就医。”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抬眼,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愕然。
    “你想继续,我ok。”
    易砚辞调整表情是一把好手,几乎立即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微抬手让李秘打开文件详叙。
    却不想顾泽长舒一口气,直截了当道:“抱歉,离婚的事。我忽然觉得,还能再想想。”
    咖啡厅的门上挂着一串风铃,客人进出间,风吹铃响。
    顾泽双手紧握咖啡杯,看着身穿黑色长风衣的易砚辞领着李律大步离开,眼神没忍住一直黏在那道背影上。
    他竟然走得这么爽快?
    顾泽确实非常诧异。
    因为要提离婚的是他,前后折腾划分财产拟离婚协议的是易砚辞。现在顾泽又心血来潮要再想想,任谁都该觉得被耍了,该发点火。
    顾泽都做好这次无论怎么被冷嘲热讽,都一定不还嘴的准备。对方却在他说完那句话后,面不改色地同意了。
    顾泽将头埋进臂弯,趴倒在桌上。
    其实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去精神病院检查一下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或幻想症。但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
    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都是真的。
    他,顾泽,生来就自命不凡一呼百应的顾大少,其实就是一个烂俗耽美文里的炮灰攻。
    为什么这么笃定呢。
    顾泽在臂弯里睁着眼,盯着脚下踩得那双高级定制皮鞋,目光冷而锐利。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在发现世界秘密的瞬间,他对秦夏... 准确点说,主角受秦夏,那种自初见伊始便如入魔般无缘由的着迷沉沦,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暮色四合,在桌上一直趴着没动的顾泽被咖啡店老板叫起,慰问他是否不适。
    他摇摇头,看了眼窗外天色,起身离开。
    风铃脆响在耳畔闪过,夜晚凉风拂来,顾泽拢了拢衣襟。
    城市灯光已亮,路上车水马龙,各自驶向属于自己的目的地,顾泽却一时不知该去哪。
    整个下午手机不知震动了多少回,他却连锁屏都懒得打开。
    故事的结局,他是众叛亲离,孤家寡人。如今身边这些热络的友人,竟也全都消失不见。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想起当初易砚辞用很冷的声音对他说的一句:“你的那些朋友,我一个也看不上,别让他们来攀扯我。”
    顾泽当初被这句话气的可以,现在回过头看,是否该称他一句慧眼独具。
    想完又自嘲地笑笑,事情还没梳理清楚,也不一定就是朋友们对不起他,可当下确实没力气周全。
    他总得再好好消化一下最后会摔成肉饼这个结局。
    顾泽把手机按了关机,随便找了个方向埋头往前走。完全没有注意到,街对面意大利餐厅的外座上,那个在他眼中早就离开的男人,一直远远地、沉静地注视着他。
    意大利餐厅的店员从下午起就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客人了。一开始是因为他那出众的样貌与冷峻的气场。后来是因为他点了东西却不碰,只端正地坐着,微转头,看向街对面那家咖啡厅。
    贸然打扰客人是不礼貌的,况且这还是一位看上去非富即贵的客人,因此店员就算满腹疑问也还是没有上前。
    直到天色渐晚,咖啡店里走出来一个穿卡其色风衣的俊秀青年。店员敏锐捕捉到,在这个青年出来以后,她的客人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开始挪动。
    青年脚步虚浮,看上去状态不好,连红绿灯都不知道看,晃晃悠悠被人撞了个趔趄。
    紧接着她的客人就站了起来,店员终于找到机会上前:“不好意思先生,看您一直没有动餐点,是不喜欢吗?如果不满意的话,我们这边支持退款的。”
    “没有。”男人声音疏离,却并未带丝毫不耐,他的眼睛一直牢牢盯着街对面,没有分半点目光给别处,哪怕他的手正在从口袋里拿皮夹。
    皮夹是很复古的款式,里面放着如今一个月收不到几次的红色钞票。电子支付时代,这两样东西让男人显得更加老旧成熟。
    他抽出几张放在桌上,音色淡淡:“小费和占位费。”说完,便侧身踏步离开。
    店员被他的大手笔惊到,刚想说不用,男人却已大步流星上了停在外面的那辆黑色卡宴,一个利落的甩尾汇入车流。
    店员捏着手里的钱,有些不解地晃晃脑袋,目光依旧忍不住往马路上瞟,片刻后,她收拾桌子的动作一顿。
    离去的黑色卡宴再次出现,原是从前方掉头去了对面,减缓车速驶入小道,在树影掩映下,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个卡其色风衣青年后面,像一条隐于黑暗的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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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见~开新文噜,有点紧张,希望有bb支持[摸头]
    第2章 老情人
    顾泽越走越觉得脚后跟磨得疼。
    他左脚的鞋似乎小了半码。
    意识到这一点,顾泽忍不住微微皱眉。
    他少爷做惯了,向来只穿专属定制的鞋才能保证舒适。
    身边朋友大都知道这件事,脚下这双鞋是赵砺川今天刚送给他的,顾泽很给面子的当场换上。
    赵砺川是个面面俱到的人,特别是对他的事,说是200%上心也不为过。
    可今天却送来一双小半码的鞋,什么意思。
    刚穿上时没发觉有问题,时间长了才发现磨脚,感觉到痛的时候,说不定脚后跟已经破皮流血,更甚至起了水泡。
    顾泽有些好笑。
    这是隐喻,对谁的呢。秦夏,还是易砚辞。大概是前者吧。
    赵砺川确实是会用这种方式来“好心”提醒他的人。
    顾泽对此是有些不赞同的,他更喜欢直来直去,但碍于朋友面子,碍于善意的出发点,顾泽会接纳。放在以前,他可能就只会觉得有些无奈。然后在某个玩乐场合,同赵砺川开开玩笑带过去。
    但现在,他只觉得烦。
    不知道该去哪,就想散个步,鞋还是磨脚的,能不烦吗。
    又走了一会,顾泽一瘸一拐,脚后疼痛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他终于放弃,撩起衣摆在马路牙子上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
    他吸的是细烟,因为烟味淡,花样多,最喜欢薄荷爆珠。另一个朋友商融老拿此出来说道,笑他娘炮,却每次都在他点烟时犯欠凑上来咬爆珠。
    薄荷因子在口鼻腔炸开,顾泽觉得脑子清醒了点,又似是饮鸩止渴。
    烟雾在空中散开,顾泽仰头看着天上的月,月光散在他的侧脸与细白的颈上,给其周身都镀上了一层神秘不可捉摸的氛围。
    顾泽自然不知道有人一直在注视着他,姿态很是随意。
    他在思考,思考这世界之外是什么,人生头一回像个文青一样伤春悲秋。只是还没悲上一会,腕上的运动手环忽然发出剧烈震动。顾泽低头去看,不由一顿。
    易砚辞坐在车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眸光沉静而又灼然地看向前方。
    跟踪其实不算一件很道德的事,素日看上去极其正派守矩的人也并未在此刻显露出什么心虚躲藏的意思。他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真正肆无忌惮地将目光停留在自己想停留的地方,这种机会很少,他很珍惜。
    过于贪婪的注视在那人忽然低头看手表后凝滞,表盘发出粉色的光晕,投在顾泽稍显严肃的脸上。易砚辞想到什么,眼神逐渐收敛锋芒,归于平静。
    电子科技龙头公司最新推出的一款情侣手环,带有定位追踪功能。当一方出现在另一方方圆五百米内,双方手环会发出心跳震动,显示心率和逐步缩短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