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进屋的时候,男人稍长的头发在脑后绑起,围着蜂蜜色的小熊围裙,那是超市买泡面送的,系在男人身上总有说不出的人夫感。
    男人看见他,露出一个盛大的笑容,像是一座落日花园,
    救了我的人就是你吧,谢谢你。
    于景被他的脸晃了一下眼睛,想到自己不久后就会被这人眼不眨地捅死,心里的波澜瞬间冻成死水。
    呵,装得还挺像。
    于景高冷地嗯了一声。
    他低头换鞋,将手里的东西换到单手。
    谢明眼巴巴追着于景的眼睛,发现对方从一进门,他们有过短暂的对视后,于景再也没有正眼看他过。
    他大步上前,提走于景手里的西瓜和刀,
    你太客气了,还带什么礼物回家,我叫谢明,感谢明天的谢明。
    谢明一靠近,于景眼前的视线就被挡了一大半,他的存在感太强,像是陷入巨大毛毛熊的怀抱,于景被他逼在他和门边之间,迫不得己跟他对视。
    男人气势二米八,带着铁锈和森林的味道,远比身高更具侵占性。
    于景愕然,旋即拧起眉头。
    太近了,会让他有种安全地被入侵的感觉。
    冷着脸,拉开一道太平洋的距离,
    我是于景,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可以离开我家了。
    他眼睛微眯,像是看到天敌的猫,驱赶意味明显,就差没把快滚写在脸上了。
    谢明想,这人真是傲娇。
    看在是他粉丝的面子上,他就多担待点吧。
    对上于景如亚寒带的脸,他笑容愈加温和,指了指缠着绷带的小腿,
    我恐怕走不了,不知道怎的,像是肉给削去了一块,我稍微一用力就痛得紧。
    明明只是流点血,哪有那么夸张?
    于景面无表情越过他,朝屋子里走去,
    那你就住在这里好了,先交五千押金,按两千月租给你。
    身后被留下的谢明轻笑,真是口是心非。
    看上去凶得不行,实则经不起别人一求,根本不会拒绝人嘛。
    房门被留了一道缝,谢明没有看见。
    他在于景走后,脸上的笑容倏然一僵,靠在墙上,曲起受伤的腿,嘶,还真疼。
    厨房,锅里小火温着饭菜,于景微不可闻地顿了顿,他最后也没碰那些吃的。
    要杀就杀好了,整这些温柔小意太可笑。
    于景进客厅时,男人背对着他,手指拨弄着箜篌,发出铮铮零碎琴音。
    我很喜欢古物,这感觉很像品酒,悦心悦神。
    猜猜它的名字?
    是竖琴吗?看着很像那边的洋玩意儿。
    在音域和共鸣效果上,竖琴比不上古筝的苍劲有力,所以气势宏伟不足。它结合了古筝和琵笆的优点,音色饱满清亮,层次丰富,这就是箜篌。
    在古代,古典音乐都是贵族附庸风雅的靡靡之音,如今会这项传统乐器的人已经不多了,于景恰好学过,原主比他更精通,手指搭弦,肌肉神经动得比他反应得更快,勾拨弹搊,瞬间完成一个起势。
    房门被轰然大力推开。
    谢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位警察围住,小腿伤口被猛然一撞,鲜血瞬间渗透纱布,绞住双手,肩膀被合力摁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
    别动!老实点。
    于景坐在椅子上,闭着眼轻弹琴弦,曼妙琴音如泉水般流淌。
    97k被搜出,谢明瞳孔一缩,拼命挣开困住的双手,咔哒一声,背在身后的手腕一沉。
    这位先生,你涉及非法持枪和危害公共安全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谢明仿佛被一头凉水浇透,不可置信地看着于景,
    是你!
    一曲将尽,于景飞快弹了四弦,如滋啦裂开的绸缎,双手缓缓并拢落下,气定神闲地合在小腹前面。
    于景微微歪过头,眼波深邃如沉入湖水的青柠,
    我知道你是谁。
    杀手先生,你的伪装实在是拙劣。
    所以,快来找我吧。
    然后,杀了我。
    *
    他被发现了?!
    谢明猛然一僵,瞳孔骤然缩小成线,浑身的肌肉鼓起,像是某种受到刺激的猫科动物。
    他不断回想自己可能的破绽。
    满身筛子一样多的伤口,黑色皮肤,连下巴线上的痣都去掉了,不应该啊?!!!
    路边遇到谢瑶光的荧屏照,他连自己都要怼着镜子对比仔细瞅半天,才能找出骨相中的微妙相似点。
    这都能认出来,于景是钛合金12k眼吗?
    一阵纠结震惊后,谢明诡异地品出一丝甜蜜。
    从郊区把他背回来,给他包扎换药,一直照顾他,为他做了这么多,但他竟一字不提。
    这都能认出来,于景竟是他的真爱粉。
    至于警察,肯定是他爹的爪牙,才不关于景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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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明(脸红):我化成灰他都认识。
    于景:?你谁?
    第30章 被杀最后一天
    加上看到于景收藏了一箱子谢瑶光的周边,他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扎紧纱布的伤口开始发烫,一想到这是于景亲手给他包扎的,心里像是融化的奶油甜滋滋的,小腿的伤痛都小多了。
    谢明跪在地上垂着头,他的视角只能看到,于景穿着拖鞋的一节白皙圆润的脚踝骨,像是融化雪中的花苞。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的眼里透着浓浓的渴望。
    满屋的警察都盯着他们,他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眼睛暗了暗,艰难地从那抹雪白中移开。纱布吸足了血液变得粗糙,伤口开始发作,疼得将人逼疯。
    一滴汗水流在脸颊,
    事情不关他的事,我跟你们走。
    男人身躯优越伟岸,震惊时胸膛剧烈翻涌,像是绵延起伏的山陵。
    忽略他可怕的威慑气场,只看脸的话,于景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出一丝难看的地方,连粗糙的皮肤都自带戈壁飞沙扬砾的魅力。
    听到那句话,于景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明被带走后,房间一下子空了。
    于景坐在椅子上,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琴弦。
    他们从没见过,为什么男人对他这么小心翼翼。
    又是煮饭拖地,连摆了一摊泡面和垃圾袋的地面都纤尘不染,他又不是捡了一个保姆回家。
    思来想去,于景把男人这种行为归为温水煮青蛙,趁他不注意时给他致命一刀。
    ***
    虽然被粉丝坑了,谢明却心情很好。
    挪到门前,他神使鬼差回头望,视线穿过一群孔雀蓝,落在于景身上。
    于景坐在橘色阳光里,正朝着他的方向看,皱起的眉头像是关切。
    这是在关心他吗?
    肩膀被猛然推搡,谢明朝前趔趄了一下,身后人严厉道,
    看什么看,赶紧走!
    谢明张了张嘴,他想说不要担心我。
    但还是忍住,转头跨出了门槛,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合上。
    楼道里,谢明哗啦晃着手上的银手拷,
    就是刚才那人叫你们来的吗?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为了防止举报市民被嫌疑人报复,他们从不透露任何相关信息。
    谢明耸了耸肩,比起被当成不法分子,他更关心于景的那句话。
    我知道你是谁。
    他是谁?
    他是谢成军的儿子,偶像谢瑶光,前佣兵团兵长血狼,以前的他过于低调,以至于没人知道他跟这三个身份的关系,而于景说的知道他的身份,是哪个?
    不管是哪个,现在情况有点复杂,老头子满大街找他,他进局子相当于自投罗网。
    一想到好不容易逃出来,又得抓回武校去当沙包给人揍,谢明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坐在车上,谢明被两个警察叔叔夹在中间,左右为男,难上加难。
    他是个坐不住的,前后瞧了一圈,转头对上一双藏在帽沿下的黑色眼睛。
    谢明:你知道我是谁吗?
    年轻点的警察哂笑,
    就算你是市长的儿子,也免不了这一趟。
    看来没被认出来。
    联系刚才他们的反应,楼道上来来往往的居民没一个认出他,马甲还在,谢明躁动的心又坐了回去。
    ***
    房间里没开灯,于景坐在沙发上,低头剪辑着一段录音。
    我就是讨厌你,真想把你推下去
    手机听筒传来白弥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像是藏在蛋糕下的针头,甜腻而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