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脑子涨涨的,刚才血气上涌,差点让他想咬断李阳明喉咙。
    啊,对,眼镜,李阳明抬起左腿跨过座位,从苏澄光身上下来,在脚边看到了眼镜。
    他把眼镜架在苏澄光耳边,在这里,你摸摸。
    等苏澄光戴上眼镜,他斟酌要不要开口。
    苏澄光整理完凌乱的衣领,揉了揉太阳穴,抬起的手臂红了一大片,有点触目惊心。
    狭小车里空气静得宛如太平间。
    车前镜里,自家司机第三次瞄向他时,对方眼里吃瓜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李明阳神情跟目睹自家女朋友出轨一样复杂。
    李阳明艰难找话题,你没事吧,是不是刚才撞到哪儿了?
    苏澄光不理他。
    苏澄光只留个冷漠的侧脸给他。
    好半晌,时间长到李阳明怀疑自己刚刚有没有说过话。
    真生气了呢。
    想起危银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急慌之间,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滑下。
    他这次真没欺负苏澄光!
    要是被危银河知道这事肯定要遭,他表情慛慛。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他本是开玩笑似的举动,怎么会闹成这样僵硬的局面。
    像是才找回自己声音,苏澄光开了金口,没事。
    音色有些嘶哑艰涩,活像被人掐过喉咙。
    李阳明:
    玛德,更像被他欺负狠了。
    你想喝点水吗?干红要不要,酒也有。
    不喝。
    你生气了?
    没有。
    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伤?
    说是伤夸张了,再久一点,红印子都消了。
    疼。
    李阳明一怔。
    靠在窗前的苏澄光缓缓回头,透过镜片传达认真的眼神,我很疼,李阳明。
    得,自己做的孽,哭着也要还完。
    李阳明抓了抓头发,伸手从一排按键中点点。
    操作盘凹陷,露出里面的黄色小医疗箱。
    他李阳明什么时候伺候过人。
    拿出伤药和棉签时,一节手臂横在他眼前。
    他顺着看过去,对方理所当然表情像是在说,你让我一个伤员上药,合理吗?
    李阳明深吸一口气,自己这是惹了什么祖宗。
    上完药,李阳明以为这就完了。
    正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苏澄光一撩刘海,露出黑色的伤痕送了他一记心脏暴击。
    还有这儿,你忘了自己弄出来的东西吗?
    一块疤,眉上三寸,像是一条虫子咬进李阳明眼睛。
    提到黑历史,李阳明心虚又胃疼。
    他只是推了苏澄光一把,谁知道会那么巧,让他撞上瓷砖棱角。
    谁让他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知道很让人想欺负吗?
    在苏澄光眼神逼迫下,他认命地继续涂药。
    被抓住小把柄,神仙也怕告状。
    同时,他觉得苏澄光人前人后反差太大,戴着面具的班长?图啥?
    他差异极了,也着实好奇,你在银河面前也这样吗?
    在危银河面前,就是小迷弟,在他这里就跟一小恶魔似的。
    关你什么事,学霸的事情你少管。
    成绩不如他的李阳明被气笑,你不怕我告诉银河,说你才没那么柔弱,还伶牙俐齿得很。
    苏澄光:那我就说你打我,还把我打哭了。
    他指了指额头的痂,这就是证据。
    危银河很讨厌兄弟内斗,要是被发现案底,后果很严重。
    想到危银河能把他打哭的拳头,李阳明肩膀一怂,手举白旗,好吧,我们各自保密,谁告状谁就是小狗。
    我最讨厌告状的小人了。
    谁还不是。
    彼此才知道的误会解开,李阳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相视之间,遽然哈哈大笑起来。
    男生之前的情谊,本来不打不相识。
    他们去时装店试了衣服,店里都有适合他们的尺寸。
    期间苏澄光没有露出半分露怯和忸怩,无比适应服务生的触碰。
    李阳明越发觉得他沉得住气。
    宠辱不惊,是个能跟他们玩到一起的人物。
    镜子里,苏澄光看了眼自己。
    果然精神了很多。
    难怪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呢。
    至于这帅气沉稳的气场,他呵呵一笑。
    他穿越的世界太多,连丧尸都不怕还怕活人吗?
    ***
    夜晚,低调而奢华的卢浮宫酒店。
    当白雅将手递给门童,提着裙摆踏出车门时,宴会还没有开始,但她感觉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发现她不是今晚主人公后,又收回去了一大半。
    她挽着母亲,另一边带着手套的手夹着邀请函,穿着白衣马甲的侍从低头双手接过。
    欢迎白夫人,欢迎白小姐。
    大厅内,楼梯两旁摆满了装饰,鲜花和气球像是带汁水的西瓜果肉。
    一位紫色公主裙的小姑娘牵着母亲的手,她并不认识白雅,仍用一种亮晶晶的目光看她,那是一种纯粹的欣喜与赞许。
    远处的两位绅士,也在观察这位玫瑰般鲜艳的少女。
    白雅从未如此自然过她的双眼皮贴没有起飞,穿惯运动套装的腰很舒坦,细脚高跟也不磨脚,甚至给她一种能蹬着爬山的错觉。
    她跟一位老绅士跳完舞,面前就迎来一位英俊的男人。
    不过她婉拒了他,她的目的是今晚宴会的主角危银河。
    她被母亲挽住手,小雅,拒绝一位绅士可不是一个聪明的淑女所为。
    她躲开母亲看她妆容的目光,这是她最完美的一次化妆,光是保养活肤就花了五个小时,并不想听母亲的鸡蛋里挑骨头。
    白夫人道,我骄傲的小天鹅,你应该让在场男士为与你共舞而争斗,你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看你吗?
    又来了,白雅头都大了。
    白夫人:这里优秀男士这么多,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日后妈妈安排你们见面。
    上流人士也担心身价贬值,尤其怕女儿低嫁,所以她妈妈把她的联姻权紧紧攥在手里,试图在婚姻市场高价买进卖出。
    对白夫人而言,她能进危银河家,绝对是一件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喜事。
    妈妈,时代不一样了,女性不靠男人也能活得很好很精彩。
    她母亲笑容更加温婉,语言四两拨三斤,你要做大女主妈妈不拦你,要不先独立,从不找妈妈要生活费开始?
    白雅:
    断了生活费的她,就是一条废崽。
    她微微一笑,求生欲拉满,妈妈,要不我去让危银河邀我跳舞?
    她母亲果然接茬,捂着嘴乐呵,你要是真让危小公子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我就高兴了。
    白雅:
    虽然危银河长了一副花心大萝卜的脸,听说纯情得很,从来不乱搞,恋爱史比她的妆面还干净。
    对着这样的人下手有风险,贵圈谁不操人设呢,不过是一层又一层面具罢了。
    白雅最后跟一位黑皮帅哥跳舞了,这哥们蹲点在她附近,时不时投来热切爱慕的目光,跟守在烧烤摊前的小孩似的,好玩得很。
    她在黑皮帅哥手里转圈,曲子高。潮时,他抱起她的腰旋转。
    白雅脸色平静,带着手套的左手搭上帅哥的肩膀,心里有点倦怠。
    跟舞场老油条不同,她没有新手的兴奋,也没有老手的腻歪,对于感官刺激,她一直处于试试的态度。
    直到她看到舞池外,端着一盘小蛋糕大块朵姬的男人。
    说他时男人还有点过头,男生刘海后梳,露出漂亮有神的桃花眼。
    可能大眼睛的近视眼都很作弊,眯着眼看来时,眼神迷离蛊惑,即使他对着一盘小蛋糕,也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白雅看到他,脑子里只有上完厕所的一个字。
    冲。
    她对着黑皮帅哥兴冲冲道,那边有好多美女,我带你过去。
    黑皮帅哥张了张嘴巴,眼神透出一丝腼腆,缓慢地点头。
    两人跳着舞步,在充满华丽的花瓣、礼帽、丝带的海洋里旋转。
    苏澄光一口蛋糕,一口红酒,蛋糕的甜腻和红酒的苦涩恰好中和,令人停不下来。
    仙品!绝对的仙品!
    他习惯性推推眼镜,遮挡眼里的光彩四射,结果扑空按在了鼻梁上。
    哦,他带的隐形眼镜。
    在李阳明带他做造型时,黑色巨大的圆框眼镜让一行人犯了难。